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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屏幕上的钻戒缓缓转了一个角度。 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可以清晰地看见,铂金制的戒圈内侧,雕刻着一个英文名字—— “neve”。 邬欲雪的脸色当场变得极为难看,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想到下一刻,四面八方便涌上来几个保镖,把他团团围住,只留出一条通往拍卖台的小道。 拍卖师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职业素养让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照着提词卡往下念:“呃……这、这位先生临走前,还让我们务必转达给他的新娘一句话——” 她话音刚落,拍卖会场内的扬声器便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一段提前录制好的音频被公开播放了出来。 男人的声音宛如大提琴的音色,低沉、悦耳,含着浅浅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甜心,很快我们就能再度见面了,到那时,我一定会为你举办一个更盛大的婚礼——” “这次,你别想再逃。” 随即,背景音里隐约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踩碎骨头的声音,伴随着什么人被堵住了嘴,闷闷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的呜咽,然后,音频戛然而止。 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分明是温柔含笑的声音,却让人宛如听见了恶魔的低语。 邬欲雪顶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惊恐或好奇的目光,咬了咬牙,看着拍卖师不知所措地,捧着那枚放在精美的包装盒里的天价戒指,深吸一口气,放缓了声音道:“给我吧。” 他和裴迦南之间的事,怎么也不该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好在,到此刻,裴迦南的目的已经彻底达成。 拍卖会场四周挡住门的保镖纷纷让开,不想多生是非的宾客们连忙离开,即便有人还想留下来听八卦,也被拍卖会场的工作人员客气地请了出去。 拍卖师看着邬欲雪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她小心翼翼地双手将戒指递了过去,轻声细语地说道:“邬少爷,裴先生还留下了一句话,让你不用担心这件事会给你带来麻烦,他已经处理好了,今天会场里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会透露出去,更不会登上明早的社会新闻头条,让您不要因此忧心。” “希望吧。” 邬欲雪揉着太阳穴,冷淡地应了一声,随手接过了那枚戒指。 他倒不是不信裴迦南能把这件事处理好,反而,以裴迦南的权势,封锁几条消息压根不难。 只是对方本身,才是那个让他烦躁的根本原因。 只是这些话没有解释的必要,邬欲雪朝拍卖师微微颔首,那枚足以买下整座酒店的天价戒指到了他手上,甚至连看都没有被他多看一眼,就随手塞进了口袋里。 他转身,就看见沈聿凛正被几个保镖拦在他几步之外,脸色阴沉地朝他的方向望来。 原本他也应当是被“请离”的宾客之一,只是实在没有人敢对沈家的人动手,双方才这般僵持在了原地。 这人刚才好歹也算是帮了他。 邬欲雪皱着眉挥退了那些保镖,声音里裹着冷意:“是裴迦南派你们这么做的?现在戏演完了,我可以走了吧,他是和我一起的,你们放开他。” 保镖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听话地退开了。 邬欲雪走到沈聿凛面前,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身上没什么异样,才道:“刚刚差点忘记了,是实在没力气了才抱住了你,你应该没犯病吧?” 他丝毫没有向沈聿凛解释方才那场闹剧的意思,仿佛他是完全不相干的人。 沈聿凛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他想,他可能猜到了,刚才是谁绑走了邬欲雪,又在几个小时之后将他放了回来。 以及中间的那几个小时,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甚至无法生出明确的嫉妒之心,因为他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更不知道,类似这样的情敌,还有多少。 邬欲雪没有看出他心底这些弯弯绕绕,见他摇了头,便淡淡道:“那走吧。” 他现在只想回家,一个人狠狠地睡上一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通通抛到脑后。 两人并肩往外走,没有什么交谈。 邬欲雪微微出着神,皱着眉在脑中复盘这一整天的经过,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盘踞在心头。 还没等他想清楚,身侧的人突然猛地扑了上来,将他牢牢地、整个人密不透风地护进了怀里。 下一秒,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天而坠,狠狠砸在了抱住他的那个人的背上。 那重量逼得沈聿凛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随即是“哗啦啦”的一阵碎裂的巨响,飞溅开来的碎片有一小部分溅到了邬欲雪的脖颈上,带来细密而尖锐的刺痛感。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抹,摸到了一手湿漉漉的温热。 是吊灯。 那盏原本牢固固定在天花板上的,甚至在拍卖会开场前还特地检查过、绝对不会有安全风险的水晶吊灯,偏就在邬欲雪经过的时候,精准地砸了下来。 但凡沈聿凛的动作再慢一步,吊灯就会直接砸到邬欲雪的脑袋上,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愣怔了片刻,在场的工作人员猛地反应过来,慌忙冲上前来检查两人的受伤情况。 因为被牢牢护在怀里,几乎遮挡住了全身,邬欲雪除了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飞溅的水晶碎片划破了几道血口之外,便没有再受其它的伤。 但是沈聿凛就不一样了,他几乎替邬欲雪扛下了全部的伤害,即便身上裹得严严实实,依旧被一些角度刁钻的飞溅碎片划伤了。 尤其是,那盏水晶吊灯的底座由铸铁制成,虽然是空心的,分量也不轻,而且是从高处坠落,就这么直直地砸下来,说是会导致骨折都算轻的。 几名工作人员下意识想上前检查沈聿凛的伤势,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的声音因为剧痛而显得格外沙哑:“……别碰我。” “我来吧,你们先叫救护车……打给沈家的私人医院,他们来得肯定更快。” 邬欲雪的声音有些难以抑制地发着抖。 他手上还沾满了自己脖颈划伤处淌出的血,看上去极为骇人。 但是沈聿凛却完全不抗拒他的触碰,乖乖任由邬欲雪把他架到了一旁的贵宾椅上靠坐着。 他还保留着清醒的意识,但说话十分艰难,只能睁着眼睛,看邬欲雪俯身检查他背后的伤处。 只是小心翼翼地掀开西装和衬衫衣角看了一眼,邬欲雪的呼吸便骤然沉重了许多。 他咬紧了嘴唇,将衣服重新盖回去,转头,急促地问刚才负责叫救护车的工作人员:“还有多久?” “他们说十分钟左右。” 这应该已经是最极限的速度了,但是谁也不知道,沈聿凛的伤严重到了什么程度,来不来得及得到及时的救治。 邬欲雪脸上还是一片极端冷静的神色,然而浑身上下几乎都在小幅度的颤抖。 沈聿凛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半晌,似乎终于攒了一些力气,才断断续续地、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话:“……你……疼……疼不疼……” 邬欲雪一怔。 他很明确地知道,沈聿凛是在问他脖子上被玻璃渣刮破的细小伤口,但是又不免觉得荒唐。 这个人,刚刚生生替他扛了那么重的一下,八成现在是骨折的状态,居然反过来关心他疼不疼。 他理解不了这样的感情,更无法产生相同的情愫。 但是,他动了动唇,还是将下意识要说出的冷冰冰的话语咽了回去。 他低下声,缓缓开口说:“挺疼的,所以谢谢你,要是那盏吊灯真的砸到我身上,我可能就当场死了。” 沈聿凛皱了皱眉,似乎极不满意他说出这样晦气的话,他强忍着疼,还想开口,邬欲雪却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唇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不许说话了,这样只会加重你的伤势。” 顿了顿,他另一只手伸过去,牵住了沈聿凛的一只手,手指根根相扣。 雪白的皮肤、殷红的血迹,和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五指密不可分地紧紧交缠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血腥而奇异的美感。 他用哄孩子似的温柔语气轻声道:“也不许睡觉,给我保持清醒,困了的话,就好好看着我。” 沈聿凛果真安静了下来,听从他的话,不再费力开口,目光一直落在邬欲雪主动牵住他的那只手上,沉默而专注地凝视着。 事关到继承人的生命安危,沈家私人医院的救护车来得非常迅速,比预计时间还快了两分钟。 车一停,立刻下来几个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动作有序地把沈聿凛往担架上抬。 邬欲雪见状,松开了沈聿凛的手,方便他们动作。 只是刚松开,沈聿凛就抬眼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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