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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陷阱。”宁致远又说,声音比刚才更轻,闷在祝君安颈窝里,需要低下头才能听见,“我知道这里有有便衣,电话和电脑都被监控了,他们会把罗绪风的死扣在我头上,就是为了引你出来。” “我以为你会觉得我活该,所以我想着大不了把他们一起拉下水。” 他顿了一下,额头在祝君安的肩膀上碾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你不该来的。”宁致远的两只手从身侧抬起来,很慢很犹豫,手指先碰到祝君安腰侧的衣服,试探地、不确定地,抱住了祝君安。 他抱得很笨拙,指节发白,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浮木,他把脸埋在祝君安的肩窝里,额头抵着锁骨的位置,呼吸又急又浅,热气透过衬衫的布料打在祝君安的皮肤上。 宁致远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因为嘴角伤口而被扯得含混不清的尾音:“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祝君安的手掌从宁致远胸口移开,让宁致远靠着他,让那个从来不会在任何场合展示脆弱的男人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只在他一个人面前把自己的骄傲和伪装一层一层卸下来,卸到最后连站都站不稳。 祝君安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片段的雷雨夜,他从噩梦里惊醒,一身的汗,坐在床上,抱着宁致远扔在沙发上没有带走的外套,把脸埋进去,闻到那件外套上残留的咖啡味和清冷的古龙水。 他当时想,如果宁致远今晚能出现,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可是宁致远没有出现。 现在太迟了,迟到祝君安已经把所有的期待都收起来锁进盒子里塞到床底最深处。 但祝君安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个毛茸茸的发顶,看着宁致远的肩膀在抖,他的手终于动了一下。 只是很小的动作,手掌抬起来,在宁致远后背上方悬停了两秒,然后落下去,极轻地拍了一下,像安抚一只终于找到家的野狗。 祝君安的手掌还没来得及从宁致远后背收回来。 忽地,一道刺目的光点停留在落地窗前。 祝君安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内急剧收缩。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判断“趴下——” 他一把揪住宁致远的后领,两个人一起往客厅深处扑出去。 显然宁致远也注意到了窗外的异常,他的后背砸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只手护住祝君安。 “轰——”的一声,一道刺目的白光点亮了整个房间,钢化玻璃在冲击波的作用下瞬间化为无数颗细小的渣子,伴随着气压一道灼热的气浪从外向内整个炸开的。 一道灼热的气浪,带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烧焦的塑胶味,从外向内把整个客厅掀了一遍。 爆炸的声音在封闭的室内被放大了好几倍,沉闷而剧烈,像有人用巨大的铁锤砸在大楼的骨架上。 祝君安的耳朵里全是嗡鸣声,所有声音都被一层厚重的水膜裹住了,沙发被气浪推出去半米远。 “唔……”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被动地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他能感觉到宁致远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能感觉到宁致远按在他后背的手在用力,指节绷得很紧。 宁致远的呼吸急促的打在他耳廓上,频率快得不正常, “你——” “别动。”宁致远温热的血液滴在祝君安脸上,锋利的玻璃刺破了衬衫和皮肤,血沿着他的后背往下淌。 窗帘的化纤布料在高温下卷曲,火势蔓延得极快,火焰从橙黄色变成暗红色再变成翻滚的黑色浓烟,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开始发出尖锐的蜂鸣,自动喷淋系统在几秒钟后启动,冰冷的水雾从天花板上喷洒下来,把两个人的衣服浇得透湿。 …… “人呢?好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警监潘维拉严肃的看着一片狼藉的总统套房。 总统套房的落地窗整面玻璃幕墙被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不规则豁口,湿润的空气从豁口灌进来,把房间里残留的硝烟味吹得四散。 天花板上的自动喷淋系统把整个客厅淋成了一片湿漉漉的废墟,窗帘的残余布料挂在弯曲的金属轨道上,还在往下滴水。 客厅正中央的大理石地面上,躺着三具尸体。 潘维拉干了十多年,从地方警署一路调到清莱总署,见过毒贩公寓里的行刑式枪杀,见过帮派火并后满地弹壳的仓库,见过被裹在塑料布里头朝下抛进运河的尸首……他自认为对暴力现场已经形成了某种职业性的免疫,但眼前这个场景还是少不了震惊—— 离窗户最近的那具仰面朝天,身下是一大片还没有完全凝固的血泊。潘维拉蹲下来,没有急着翻动尸体,三处刀伤全部集中在左侧胸腔,间距均匀,走向一致。 他用手指在空气中比了一下伤口的排列,发现它们精准地避开了肋骨,从肋间隙斜刺入心脏方向——不是胡乱捅的,不是情急之下连续刺击造成的随机分布,几乎可以称之为“熟练”的手法。 凶手知道肋骨的排列方式,知道从哪里下刀可以以最短路径到达心脏,知道三刀之内对方一定会丧失反击能力。 特别是尸体右手边掉落的那把消音手枪,保险已经打开,弹匣是满的,说明这个人连一枪都没来得及开。 潘维拉翻看尸体手指上的茧痕和虎口的磨损程度,这个人不是生手,但他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监控盲区 神秘人的监控画像被一张一张地调出来,他戴着棒球帽穿过酒店正门的旋转门进入大堂,在前台用假证件办理入住,拿到商务套房的房卡,乘电梯上楼,进入房间,半小时后他出现在洗衣房后巷的监控死角边缘。 这是唯一一段没有完整拍到他的画面,监控只捕捉到他半个肩膀和一闪而过的白色衣角,再往后,他穿着工程部制服出现在顶楼走廊。 “他在洗衣房换了衣服。”潘维拉用手指点了点画面里那个被监控死角吞没的半边肩膀,“洗衣房后巷的监控盲区他全踩准了,洗衣房那个监控摄像头用的是广角镜头,左边有一根排水管挡住了一部分视野,正好能容一个人贴着墙根溜过去……这不是误打误撞,他是提前做了功课。” 潘维把画面切换到总统套房门口,时间戳往前跳了几分钟。“继续。” 接下来的画面让潘维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凌晨三点四十分左右,三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从消防通道的门里走出来,他们没有走电梯,而是从楼梯间步行上到顶楼,避开了需要房卡权限的电梯门禁系统。 三个人都戴着黑色面罩,其中两个人腰间有明显的突起物,另一个背着一个迷彩色的帆布包,包身鼓胀,垂坠感很重。 “他们是怎么进消防通道的?”潘维拉问。 阿努特调出消防通道在一楼后巷入口的监控画面,一个穿着酒店厨房制服的年轻人推开消防门,把垃圾桶推到后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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