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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伤口很长,从左肩斜着切到胸口,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想起祝君安背上那些旧伤疤——深浅不一的,横七竖八的,有些他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从来没过问过,祝君安也从来不说,每次受伤回来,只是自己包扎一下,工作邀约 为什么? 因为习惯了?因为不想失去?还是因为——他真的在乎? 宁致远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些,他父亲教他的只有算计、利益、掌控,他以为把祝君安留在身边就够了,以为给他吃给他穿给他事做就是对他好,以为那份协议就是他们之间最公平的关系。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低得像在承认自己的失败,“我只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祝君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宁致远,”他终于开口,“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宁致远没有回答。 祝君安等了几秒,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沉默,他移开目光,重新看着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细的光带,灰尘在那道光里缓慢地浮动“我之前看见你心跳会加快,看不见的时候会想,你随口说的一句话,我会想方设法去办……”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这些感觉,你有吗?” 宁致远坐在床边,手指攥着膝盖,指节泛白。 他想起每次回公寓,看见祝君安心里那就像船靠了岸的莫名其妙的安定,;他想起祝君安受伤的时候,他会烦躁,会生气,会想把人关起来哪都不许去,他以为那是控制欲,他对自己所有的东西都这样。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祝君安没有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那你怎么知道你在乎我?”祝君安笑了问,“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因为习惯,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少了一个好用的工具不习惯?” 宁致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 他分不清。 他分不清这是在乎还是习惯,是喜欢还是愧疚,是离不开这个人还是离不开这个人的好用。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感情对他来说,从来不是必需品,不是选项,甚至不是他会多看一眼的东西。 祝君安叹了口气“可是我现在没有这些感觉了,只觉得很累。” “我……”宁致远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你给我点时间。” 祝君安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宁致远,”他说,“我等了你十年。” 宁致远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十年了。”祝君安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我不想再在你身上花费时间了。” 宁致远坐在那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祝君安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把头偏向一边。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把那排睫毛照成淡金色,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 宁致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祝君安那句话。 十年,他从来没有算过这个时间,十年里,祝君安跟在他身后,受尽了委屈。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南塔温,我问你,一个人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另一个人?” “宁总。”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南塔温的声音听起来很微妙,“这个问题……得问您自己。” 宁致远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护士站的灯亮着,值班护士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不真实的星河。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第二天一早,宁致远推门进去的时候,祝君安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他进来,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头去。 宁致远在床边坐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盒,里面是浓稠的白粥“普雅岛的做法,网上找的食谱。” 宁致远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可能不太好吃。” 祝君安看着那碗粥,宁致远拿起勺子,递到他嘴边,粥是温的,没放多少水米粒煮得烂,鱼干吸足了水反倒没什么味道。 “好吃吗?”宁致远问。 祝君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像冰面下的水,一点一点地涌上来“宁致远,你不需要讨好我。” 宁致远的手指攥紧了勺柄“我没有讨好你。” 他只是早上五点钟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祝君安昨晚说的那些话,然后他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搜了食谱,把米煮糊了两锅,最后终于弄出一碗勉强能吃的。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他只是想做。 “我只是想让你吃口东西。”宁致远再次递上勺子,“你这几天瘦了很多。” 祝君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你是在施舍我吗?” “我不是……” 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宁泽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一束白色的茉莉花,他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看上去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也柔和了几分。 “听说你受伤了。”宁泽峰兀自走进来,目光从祝君安身上移到宁致远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祝君安看了宁致远一眼,又看向宁泽峰“没有,坐吧。” 宁泽峰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茉莉花放在窗台,阳光照在白色的花瓣上,泛着柔和的光。 “你脸色很差。”宁泽峰好像把宁致远当成空气,看着祝君安,“医生怎么说?” “还行,再过一周就能出院了。” 宁泽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祝君安左肩的绷带上,那道绷带从衣领里露出来,白色的纱布上还渗着淡淡的红,问道“有去处吗?” 祝君安没有说话。 “宁泽峰你当我是死的不成?”宁致远转过头,见宁泽峰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挑衅,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反观宁泽峰云淡风轻地耸耸肩,好像对两人的关系走向决裂意料之中“我能跟君安单独待一会儿吗?” “可以吗?”祝君安抬眼问道。 他不想走,他知道宁泽峰和祝君安是同学,朋友,还有一层他从来不愿意承认的、微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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