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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致远站在那儿,海岛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切割得明暗分明,他忽然笑了“有意思。” 祝君安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只听宁致远吩咐道“阿水,给你带个人。” 被称作“阿水”的光头目光落在祝君安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就他?” “就他”。 跟着宁致远出生入死的手下还没见过这哦型的,阿水疑惑道“您确定?这小身板……”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人能干什么? “刚才院子里那几个,他打的。” 阿水的眼睛瞪大了。他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祝君安,那目光彻底变了。 宁致远把祝君安拉到身边,手臂搭在他肩膀上“以后让他跟着我,你记着就行。” 阿水点了点头“明白了。” “找到账本后烧岛,别留下活口。”宁致远难得心情不错。 他拉着祝君安上了快艇,发动引擎。 快艇冲出去的那一刻,身后的岛上传来几声枪响。很短,很干脆,然后就安静了。 祝君安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已经烧起来了,从半山腰的庄园蔓延开来,把整片天空都映成橙红色,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前方漆黑的海,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涩的味道,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随后他住进了宁致远的公寓。 物是人非 祝君安瞪大了双眼。 宁致远毫不在乎的小恩小惠,对于他来说,却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 门铃响了,宁致远起身去开门,是前台送来的餐,他接过托盘,放在茶几上,往祝君安面前一推。 祝君安低头看着那些食物和精致的摆盘,他眼眶有点酸。 他已经学会了对未来不报有任何希望,苟延残喘熬过垃圾一样的人生,完全没有想过另外的可能。 祝君安吃完饭,正收拾碗筷,宁致远却说“放着就行,到时候保洁的人会来收。” 宁致远托着腮处理事情,指了指主卧的衣柜“你先穿我的,明天我让人送来。” 祝君安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整个人手足无措——衣柜里都是码放整齐搭配好的套装,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样子。 祝君安从角落拿出一套不起眼的棉麻衫,宽大的衣襟漏出锁骨,下摆堪堪憋住大腿根。 宁致远洗完澡先一步进了卧室,坐在床沿一侧,拍了拍身边的空枕头“早点睡,明天我让阿水来接你。” “我睡沙发就可以了。”祝君安自告奋勇道。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宁致远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么看着。 祝君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他站在那儿,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兽,浑身紧绷。 “沙发?”宁致远重复了一遍,表情戏谑“那不如我让客房部给你单独开一间。” 祝君安摇摇头,老实的把自己缩在大床的角落,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宁致远身上熟悉的香味。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按下了某种奇怪的循环键。 白天,阿水来接他,带他去学那些“手艺”——怎么跟场子,怎么处理“不听话”的家伙。 阿水话不多,但教得认真,祝君安学得也认真,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吸收着每一滴水。 晚上,他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公寓。 宁致远似乎把这里当做一个落脚点,几天不回来是常态,有时候一两个星期见不到人。 他们有的时候会做,频率很低,祝君安一觉醒来宁致远已经走了,只有茶几上多了的袖口,或者浴室里换下来的领带,告诉他前夜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梦。 宁致远心情好的时候会给他带礼物,会揽着他说一些出差的事。 祝君安在场子里知道金主是怎么笼络小姐的,他不愿去想这是否是宁致远给他的女票资。 他知道,每次看见宁致远,他的心就会跳得快一点,每次听见门响,他就会从床上坐起来,每次发现茶几上有新的烟灰缸,他就会盯着看很久,想象那个人坐在那儿抽烟的样子…… 他知道这样的心思是喜欢。 祝君安站在厨房里,手指在砧板上,刀锋与砧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哐当。”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声,祝君安的心脏顿时猛跳了一下,回头见宁致远顺手把黑色夹克搭在沙发背上,眼神带着一丝疲惫。 祝君安从厨房里问“你吃了吗?我再弄两个菜……。” 宁致远似乎没有太多的兴趣,径直走进客厅,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酒瓶,瓶身的刻花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别做无所谓的事,饿了就给客房打电话。” 祝君安握着菜刀的手顿了顿,刀尖悬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砧板上切到一半的青椒,碎籽沾在指尖,辛辣的气息钻进鼻腔,有点刺眼睛。 宁致远沉默地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冲厨房叫道“过来。” 祝君安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宁致远两条腿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手里端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荡“今天阿水跟我说你进步挺快。” 祝君安垂着眼睛,“嗯”了一声,阿水的训练有多苦只有他自己知道,手上水泡才磨破,要变成茧子还要一段时间。 “你挺聪明,场子里的事学得差不多了。”宁致远侧过脸看他,“下礼拜有个活儿,你跟着去。” 祝君安抬起头。 宁致远的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在交代一件很平常的工作“阿水带着你,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好。”祝君安说。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屏幕上放着什么财经新闻,主持人面无表情地播报着股市行情。 宁致远喝了口酒,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 祝君安感到疑惑,打开后仔细读了里面的甲方乙方的责任和义务,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一份包养协议。 祝君安的心不由得沉了一沉,他知道自己对宁致远的情感早已不再是单纯的依赖,可宁致远只想要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宁致远很大方,一个月赚的钱比他在唐人街一年的都要多。 “怎么,不乐意?”宁致远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红着眼眶,忽然伸出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指腹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擦过祝君安的皮肤。 祝君安一怔,下意识想别开脸,却被宁致远捏得更紧。 “我……”祝君安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宁致远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样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祝君安垂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宁致远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给他地方住,给他事做,偶尔睡他,只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每次看见宁致远的时候心跳会加快,每次听见门响会开心……这些心思他从来没说过,也从来没敢想过有什么结果。 但他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 一份协议,把他所有说不出口的心思,都变成了明码标价的买卖。 祝君安的眼眶又酸了一下,他拼命忍着,不让那点酸涩变成眼泪。 宁致远只是那样看着他,不催促、不解释、不哄,也不威胁。就那么看着,好像他要签就签,不签就拉倒,怎么都行。 他有什么可犹豫的呢?难不成为了卑微的自尊心卷铺盖走人,回唐人街那个逼仄的单间,再也不见宁致远…… 可是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那个人。 “笔呢?”祝君安问。 宁致远的手指顿了一下,从茶几上拿起那支签字笔,递给他。 祝君安接过来,没再看那些条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甲方的签名栏已经签好了,宁致远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笔锋凌厉,像他这个人一样,漫不经心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乙方那一栏空着,祝君安握着笔,看着那个空白的横线,他认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微弱的声音,和窗外隐隐的车流声,这座城市从来不睡觉,即使在这样的深夜,依然有无数的灯光亮着,无数的声音响着。 他把签好的协议整理好,放回文件袋,递给宁致远。 宁致远接过来,随手放在茶几上,看都没看一眼“明天我让财务把钱打到你卡上。” 祝君安“嗯”了一声。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祝君安坐在沙发上,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他应该高兴的——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这里了,不用担心哪一天被赶出去,不用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协议写得清清楚楚,他付出什么,得到什么,谁也不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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