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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他想“有些声音,听不见反而清净。” 渡轮在海面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远处海天交接处随着距离拉近,远处依然是记忆中那片起伏的绿色山峦,环绕着白色沙滩和嶙峋的黑色礁石,只是近海处多了几排整齐的彩色屋顶——那是这几年才兴起的度假屋。 旅游业的发展,似乎给这座封闭贫瘠的海岛带来了一些变化。 渡轮靠岸,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乘客们提着行李,鱼贯而下。 码头比记忆中扩建了许多,多了几家卖旅游纪念品和饮料的小店,几个皮肤黝黑、穿着花衬衫的当地人围上来,用带着浓重口音招揽生意,问要不要坐摩托车或者租船。 祝君安压低帽檐,避开人群,沿着一条熟悉又陌生的小路,朝岛屿深处走去。 原先的土路铺了红砖,两边偶尔能看到新建的平房,外墙画着俗气的花朵,但更多的,还是记忆里那些低矮破旧的木板屋和铁皮房被海风和盐分侵蚀得锈迹斑斑,摇摇欲坠。 岛上空气闷热潮湿,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薄膜。 这条路不知走过多少遍,每一步都踩在过去的影子里,靠近一片陡峭的礁滩,就是他曾经的家。 未经打理的铁皮房比记忆中更加破败,锈蚀的铁皮屋顶塌陷了一大块,墙壁歪斜,用几根粗糙的木棍勉强支撑着。 木板门半掩着,门轴已经锈死,窗户只剩下空荡荡的框架,玻璃早就没了,偶尔有摩托车呼啸而过,扬起一片尘土。 普雅岛不大,对他来说却没有容身之处,祝君安退了出去,海风猛烈地吹着,试图带走他身上的寒意和霉味。 “纳威,你是纳威吧。” 身后一位带着水肺的妇人叫了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不禁让祝君安背后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面前站着一个中年妇人,皮肤被海风和日头晒成深褐色,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穿着一套陈旧的黑色蛙衣,水肺背在身后,手里提着一个装了些海货的网兜,水滴顺着她的发梢和蛙衣边缘滴落,在地面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您是……” “我是阿提婶,你不记得了?” 阿提婶……祝君安模糊地想起来了,她是潜海为生的寡妇,以前阿娘为了多换些钱经常在卖完鱼获之后去码头帮工,他爹进了赌场不分日夜天天不回家,邻居阿提经常会邀他去家里给自己念报纸,到了饭点留人吃饭。 “也是,多少年没见,我都差点没认出你。”阿提喃喃自语道,“看你也是刚回来没地方去,不如进来喝杯茶吧。” 阿提家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崖坡上,木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屋顶覆盖着晒干的棕榈叶,门前一小块空地整理得干干净净,簸箕里晒着海带。 祝君安坐在一张木桌前,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木板床,一个烧柴的土灶,墙上挂着几件替换的蛙衣和工具,角落里堆着些杂物,但收拾得很干净。 “坐。”阿提婶放下网兜和水肺,从灶台上的瓦罐里倒了一碗水烧着,随即去床下翻找什么。 祝君安本来想叫她不用忙活了,转头便看见床头挂着的海女照片。 “楠萍命不好,摊上这么个男人。”阿提冲了炒米茶装在陶碗里递给祝君安,“去过主岛的人要不是走投无路是不会回来的。” 祝君安没有碰那杯茶,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否值得信任,怀着试探的心问道“她走的那天,您知道些什么吗?” 阿提沉默了片刻说:“那天风浪很大,不是一个下水的好日子。” “不过那天她没带鱼篓,我以为她是去码头做活,不过天快黑了,她还没回来,我有点不放心,沿着她常走的那条小路往码头方向找。” 阿提婶的声音低沉下来“走了很远我才看到她,她衣服上都是泥还有破口,不像是摔的。” “然后呢?”祝君安追问,声音有些发紧。 “我问她是谁干的,要不要报警。”阿提婶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她说叫我少管……谁想得到没过几天人就没了” “警察来问了一圈,说可能是被卷进暗流,很快定了案,说是意外溺水。” 阿提缓缓站起身,走到木屋最里面,挪开墙角一个沉重的、装杂物的旧木箱,木箱后面,墙壁上有一块颜色稍深的木板。 她用力抠开那块松动的木板,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阿提将包袱拿出来,吹掉上面厚厚的灰尘,小心地放在木桌上。 “楠萍出门前把这个交给了我,让我藏起来。”阿提的声音很轻,“这么多年,我没敢打开,也没告诉任何人,我把它交给你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祝君安揭开油布包袱,因为久远,油布已经变得僵硬发黄,边缘磨损得厉害,里面是一个糖果盒,打开之后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文件信件,而是一缕用红绳捆着的头发和一枚戒指。 黑色的戒面雕着蛰伏的蟒蛇,与他住处陈列柜里的别无二致。 祝君安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他放下戒指,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头发不长,颜色是孩童常见的棕褐色,发质细软长短不一,像是婴儿的胎发。 祝君安缓缓抬起头,把东西收好“阿提婶,谢谢您,这些东西……对我很重要。” “孩子,你打算怎么办?”阿提婶看着他苍白的脸,担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过去太久了,追究起来伤人伤己。” 仇家追杀 阿提的忠告祝君安已经无心去听,真相的碎片已经摆在眼前,但他还需要更多,或许回到那个漩涡的中心,才能找到答案。 一直以来听命于宁致远的祝君安此刻竟然摇摆不定“我……需要再想想。” “你没去处就睡这儿吧,我晚上还得去看看网。”说完,还不等祝君安拒绝,阿提背上一个鱼篓离开了。 渔女是和死神搏命的行当,不潜水的日子捡些螃蟹八爪鱼总是好的。 木屋里恢复了寂静,窗外深沉无边的夜,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暖黄的一片。 祝君安靠在门边,透过狭窄的缝隙凝视着外面浓稠的黑暗,风穿过木屋缝隙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除了远处隐约闪烁的光点。 祝君安悄无声息地抽出匕首,冰冷的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然后,他迅速吹灭了油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祝君安适应了几秒钟,让眼睛习惯黑暗,月光从木板缝隙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惨白的光斑。 他呼吸放得很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捕捉屋外一切不寻常的声响,努力分辨着外面的动静,但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无奈只有退到屋子最深处,背靠着墙壁,让自己完全融入阴影中。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他总算听见了极其轻微的异动,对方不止一个人,脚步很轻,正从不同方向朝木屋包抄过来。 “砰!” 木门被猛地踹开!脆弱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月光瞬间涌入,勾勒出门口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轮廓,手里端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锋枪。 几乎在门被踹开的同一瞬间,祝君安像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向上一抬,同时右手的匕首从下往上,精准地刺向对方的咽喉。 “呃——!” 匕首狠狠一绞,随即拔出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溅了他一脸。 祝君安松开手,任由那个身体软软倒下,他弯腰捡起枪,对准门外的歹徒立刻举枪射击。 对方是专业的,看到同伴的下场反应极快,立刻找掩护回击。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在狭小的里听起来像沉闷的鼓点,祝君安靠在门框内侧,他能感觉到子弹擦过空气带来的灼热气流,木屑和尘土扑在脸上。 门外枪声停了,外面的人似乎是想包抄,祝君安嘴角扯过一丝冷笑,真贪心竟然想要抓活的。 他抢在对方进屋之前,直接用枪托砸向左侧那人的面门,同时身体撞向右侧的另一个人。 鼻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中彩的倒霉蛋惨叫一声,向后倒去,而他的同伴被祝君安撞了个趔趄,但反应极快,手中的手枪已经对准了祝君安的胸口。 祝君安没有躲闪,反而迎了上去,在对方扣动扳机的瞬间,他的左手猛地抓住对方持枪的手,向旁边一扭—— “砰!” 枪响了,但子弹打偏了,射穿了屋顶,与此同时,祝君安的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刺入了对方的颈侧,左手死死按住对方持枪的手,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的脆响。那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嚎,手枪脱手,祝君安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拔出匕首,反手又是一刺,扎进了对方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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