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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季执野寒意凛凛的眼神,沈清黎松开手,摆出一副全然无辜的样子。 他对宁永强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道:“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点好奇。” 宁永强受够了惊吓,他压着口罩,胡乱点点头,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转身缩进人群。 仗着录制节目,季执野不好发作,沈清黎指着宁永强的背影,继续挑衅。 “怎么这么紧张?不会是有什么病吧?可不要耽误了病情。” 沈清黎破罐破摔,和这么个人争,太了。他要什么样的没有。 不过,他不好过,他们也别想好过。 此话一出,旁边看热闹的工作人员纷纷变了脸色。宁永强旁边的工作人员也都往旁边走了几步。 一时间只剩宁永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暴露在众人面前。 圈子里这种事不是没有过。 前两年就有人戴口罩,一直戴了大半年,死活都不脱。 当时谁也没多想,后来才爆出得了艾滋。 季执野自然明白沈清黎的用心。他无视众人,大步走过去,对着宁永强轻声说了一句没事。然后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他们靠的那样近,季执野将宁永强挡了个严实。 季执野深寒的眼神扫过所有人,最后聚集在后排的导演身上,语气沉定不容置喙:“立刻安排一辆车,我们现在去医院做全套体检。” 虽然没有自证的必要,但为了减少对宁永强的伤害,体检报告是最有利的证据。 众人见季执野如此,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些。大明星最在乎自己的身体健康,不至于为了一个助理冒险。 郑直在远处树下打电话,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 刚打完电话一回头,发现不对,他急匆匆走过来,拔开人群,就见季执野将宁永强护在身后。 将将入夏,被季执野注视,导演无端感觉一股寒意,他驱散人群:“看什么看,忙自己的。” 赶完人,他凑到季执野旁边,面带歉意,低声说:“季老师,实在对不住。我们没这个意思。” “李导,什么都别说了,安排车吧。”郑直走上前挡开导演,眼角眉梢皆是冷意。 三人坐上车子,郑直问宁永强发生了什么。他走过来时,季执野已经让节目组安排车了。 宁永强也是一脸懵,只说了沈清黎要拉他口罩,然后周围的人就都像怕接触到他似的跳远了。 三言两语,郑直就明白了。他在红灯前猛踩下刹车,大声骂了一句:“沈清黎也太卑鄙了!” 早知道不给他找药了,疼死他算了,这人阴到家了!郑直愤恨地想。 医院是节目组联系的私立医院。流程很快,抽完血,郑直先把宁永强送回酒店。 车子在酒店停车场停稳。郑直回头说:“大强,没事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等结果出来,我帮你把报告甩在那些人脸上。” 这一路宁永强也明白过来了,他没什么好说的。 季执野不惜得罪节目组站在他这边,郑直也在照顾他心情。 他心底满是暖意。宁永强冲郑直笑笑,然后看向季执野。 一路上男人都沉默不语,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右手手指轻轻敲着座椅扶手。 虽然是一贯的冷脸,但宁永强能感受到他很生气,也知道这气不是冲着自己。 想到季执野刚刚的保护姿态,宁永强鼓起勇气:“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季执野回神,他看向宁永强,冷硬的表情微微一僵。 像是突然从某种情绪抽身出来。他面部缓和了,眼神也柔了下来。 “转过去。” “啊?” 宁永强还没反应过来,季执野就倾身过来,吻住了他。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温热的嘴唇离开,宁永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话是说给前排的郑直听的。 此时,郑直早已识趣转过去,趴在方向盘上,一副当我不存在的样子。 “回去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季执野揉了一把宁永强的脑袋,粗硬的发尾搔在他掌心。 头发长了不少,硬硬地戳出头皮,衬着脑袋像炸毛的刺猬,潦草但可爱。 季执野又低头亲了亲宁永强,叹道:“回去以后带你去理发。” 宁永强脸红了,他点点头,打开门下车。 车子离开时,郑直透过后视镜看季执野的脸色,不放心道:“不要冲动。”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提醒季执野的一天。 季执野很淡地摇了摇头,神色晦暗不明。 对不起 宁永强下车,走入酒店。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拿出手机,点开那段视频。 视频由三个几十秒的场景拼接而成。 起初是监控视角。他的妈妈靠在枕头上,脸部浮肿发灰,愣愣地看着天花板顶灯。 还是他们刚进来时候的样子。四四方方的顶灯一角有一小片阴影,他指给妈妈看过,像一个暗暗的爱心。 接着由监控画面变成手机拍摄画面。他的妈妈抱着手机在视频,好像很高兴,人也精神了几分。 像是故意给他看的,视角缓慢移到后方,能清晰看到手机屏幕,赫然是“他”在和妈妈视频。 看到这宁永强按下暂停,他闭上眼,几秒钟后,再次点开视频。 第三段视频,切回监控视角。他的妈妈被护工搀着,在床边缓慢行走。面色是红润了一点,但行动异常迟缓。 宁永强反复看了三遍才关闭视频。 早上发出的话,并没有被允许。他决定偷偷去看看。宁永强将手机塞回口袋。 为了早去早回,他打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开的很稳,司机师傅有沛市人特有的悠闲劲儿。戴着墨镜,放着小曲儿。 宁永强一上车,司机师傅调小音乐,开始唠嗑,“小伙子来旅游的?” 宁永强点点头,没说话。 司机师傅无知无觉,继续瞎聊。见人一直不搭腔,便悻悻闭嘴了。 闭嘴之后又刻意调大音乐,沉浸在小曲儿中。 医院距离酒店不远,二十分钟的路程。 宁永强下车,司机师傅热心地指着旁边的小路提醒道:“这个门进去第一栋是住院大楼,往那条路拐过去第二栋才是门诊。这楼是前两年建的,外地人很容易弄错。” “谢谢师傅。” 终于从这乘客嘴里听到一句话了,司机师傅高兴地冲宁永强挥挥手,开走了。 宁永强失笑。一路上忐忑的心情消散了一些。 608,宁永强抬头望着住院大楼,默念这个病房号。 妈妈的病房一直没变,从顶灯上的阴影就可以看出。 但不排除有人看守,宁永强紧了紧口罩,将速干衣的帽子戴上。 从踏上沛市的土地,他就在等时机。老头子迟迟不松口,他就自己过来。 宁永强进入电梯,随着一声“叮”,六楼到了。 他踏出电梯。走廊除了来往的家属和护士,并没有安保,更别说季执野住院时的层层禁制。 站在608病房前,宁永强有些恍惚,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 608病房门轻掩着,通过门上的玻璃往里望。每个床位都拉上了米黄色的垂纱,偶尔有些浅淡的光影从垂纱中漏出来。 病人还在午睡,间或有人翻身,细微的吱呀声响起,室内又重归静谧。 那盏灯暗着,不亮时,角落处的爱心看不大出来。 宁永强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门。一步、两步……七步,他迈得大步又小心。 在最里面的病床边站定,他放下帽子,手缓缓攥住纱帘,轻轻一拉。 轮轨滑动,发出咔哒声。宁永强手抖了一下。他僵了一瞬,又继续拉开。 病床上并不是他的妈妈。 甚至不是个女人。 宁永强跌跌撞撞地跑出病房。 他撞到了旁边床的床尾,发出好大一声响。像往油锅中撒入水点,整个病房都炸开了。 嘈杂的埋怨声,尖锐的滑轨声冲入他耳中。 “对不起。” 宁永强撞翻了门口家属拿着的水瓶。 “对不起。” “诶,你这人怎么走路的。”护士气恼他冲撞了自己。 “对不起。” “走路不看路啊!撞到我老婆了!”有人揪住他领口讨要说法。 “对不起。” “算了算了,老公。他不正常。”旁边的女生小声说道。 “对不起。” 宁永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不知不觉荡到了以前的工地。 工地处在收尾阶段。他站在闸道前,将脸伸过去。刷脸处出现一个红色的叉,闸门没有打开。他不被允许进入。 宁永强开始疯狂拍打闸道的不锈钢立柱,同时嘶吼道:“工头!放我进去!工头!工头!放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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