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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神父抬起了眼睛，看着小叶，眼中多了几分理解，有所触动般地说道：“如果十年前，我的不告而别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　　小叶干笑了下：“可别这么说，你是为了去实现远大目标的不是吗？去格拉南边改变当地教会的运营模式，推广切除腺体手术。”他把尼尔神父往墙上扶了扶，“可惜还没到改变世界的地步罢了，不过确实造福了不少人。”　　尼尔神父的头一低，靠在了小叶的身上，气喘吁吁：“从当时的各方面来看，格拉帝国都是不可能长久的，各种细节都透露出帝国崩溃在即，而教会在格拉势力越来越微弱，我觉得在当下，利用他们生产的生化武器的特质对民众造成的心理负担，心理阴影，推广腺体切除手术，借此重新帮助教会恢复其在格拉，乃至在周边国家的势力，是一个很恰当的契机，而格拉南部拥有当时全球来说，都是最优秀能做腺体切除手术的医生，但是那时候的教廷坚决反对腺体切除手术，我怕告诉你太多，走漏风声，遭到阻止。”　　尼尔神父低着头，不断往下滑，小叶不得不抱住了他，还是有些不开心：“神父一直都没办法完全信任我，是吗？”　　尼尔神父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那时候我们才见过几次？你那时候不是也很不信任我吗，晚上你都装睡，还老是偷翻我的东西，怕我告诉帝国的人，教会的秘密通信方式，是吧？”　　小叶一时语塞。尼尔神父还在说话：“还有，小叶，我说你不属于圣城是因为你太好奇了，但是在这里，太好奇，一味探寻真相，知道太多是没有什么用的，你知道我的意思的吧？你还不想死吧？我知道，你想活很久，beta是能很长寿，很健康地长寿的……”　　尼尔神父抓住了小叶的衣服：“我想趁我的身体还算好，脑袋还算清楚的时候，还能做些什么的时候，做一些事情……”　　小叶垂下眼看着他，只看到神父金色的，因为缺乏打理，显得毛毛躁躁的头发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只能看到那金发下的粗布衣衫，一小片惨白的脚背，只能看到尼尔神父好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在河滩上抽搐着，奄奄一息。　　小叶一时心软，手指钻进了神父的头发里，按摩起了他的腺体。　　尼尔神父躲开了：“别这样……”　　但他还抓着小叶，说：“这是对我的惩罚，小叶，你不知道我都做了些什么，我对天主……都做了些什么，这是他对我的惩罚，你……不要治疗我，这种煎熬是我应得的，如果这样，他会满意的话，会愿意倾听我的祈祷的话……就让我被这样惩罚好了……”　　小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又是天主，又是那些莫名其妙地，自虐式地，自己施加给自己的痛苦。　　他还是感到愤怒，感到苦闷，他还是想要劝说尼尔神父说出真相，告诉他29号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还是希望尼尔神父能离开裁判所，最好远离圣城。　　他也觉得他不属于这里。他应该离开。　　他甚至希望现在开始治疗他，好让他好过一些。　　但是他又希望他能就这样依靠着他，抓着他的衣服，抛下所有的猜忌怀疑，他们之间不发生治疗行为，也没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只是这样隔着衣服好像在拥抱一样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这让小叶觉得他们的关系超出了治疗者和被治疗者的依存关系，也超出了oga神父和他的beta护卫之间的契约关系。　　他们好像世俗世界里的一对普通爱人。　　小叶再想不出这世上还有比此时的这个拥抱更亲密的行为了。　　他忍不住亲了亲尼尔神父的头发。　　他忍不住问出了一个长久以来他都想问尼尔神父的问题：“神父，你到底为什么要做神父？你脑袋这么聪明，不读医学院也可以去别的什么学校读书，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定期进行标记行为，你会成为一个成功的人的，而且普通的oga是能活得和beta一样长久，健康的，你知道的吧？”　　尼尔神父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一开始就想要通过成为oga神父，走教廷这条路，进入这个世界上唯一由oga掌权，唯一的，oga享有许多特权，能对人发号施令的世界？在很多教区，那些alpha君主，高官都会对oga主教言听计从。”　　小叶心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作神父是很艰难的一条路。”　　尼尔神父道：“对我来说，做一个oga神父，是当时我面临关于未来的选择时最好的选择，成为一名oga神父，我有机会进入世界上最顶尖的医学院，有机会对这个世界做出些贡献，出门会有beta保护我的腺体，我不会被标记，在我生活的圈子里，被标记的oga过得生活让我感到恐惧。”　　小叶这时意识到，他对尼尔神父的所有认知都来自十年前短暂的两次任务，都来自一份档案资料。他知道他的出生地，知道他的求学经历，知道他这么多年来都在做什么，他甚至知道他对食物和饮料的偏好。　　可他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长大的，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做出了他做出的每一个选择。　　没有人的选择是凭空做出的，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有深层次的原因。　　小叶再看着尼尔神父，尼尔神父对他来说宛如一张白纸。　　小叶只想知道他更多，了解他更多，他问道：“那神父为什么不去做腺体切除手术？现在切除腺体手术很成熟了，然后另谋出路？”他还问：“你学生时代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威廉姆斯神父会说你会自我催眠？”　　尼尔神父道：“切除腺体是一些人的答案，我很理解，但不是我的，我不想屈服于分化性别，我不想和oga的身份妥协，我总是觉得，我也很想证明，即便分化成了一个oga，我也可以达到其他分化性别能达到的高度，我也能做到很多事情，你问的这个问题，你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吗，我想要改变世界。”　　小叶哑然，片刻后，说：“尼尔神父……所以，你真的想要当教皇？”　　虽然教会现在不反对信徒进行切除腺体手术，但是oga神父一旦切除了腺体就会失去神职，也就失去了成为教皇的机会。　　小叶还问道：“你说的改变世界到底是什么意思？就是持续推广腺体切除手术？让分化性别有一天最终消失？”　　尼尔神父听了，长久都没回答，忽而一使劲，往后靠去，挨着墙站着，他看上去很累，很疲惫，好像经过了一番抗争，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做出了这个动作。他贴着墙壁看着小叶，脸和眼睛都有些红。他的年纪也不算小了，很多神父在他这个年纪已大腹便便，面部水肿，身上出现了各种慢性病的征兆了，但是尼尔神父清秀的五官还是会透出一股少年人的朝气的，这可能和他轻简的饮食，规律的作息，从不放纵进行辅助治疗有关。　　尼尔神父用一种很通透的眼神看着小叶，问道：“这是你来找我的真正目的吗？是欧阳枢机团团长让你来打探的吗？”　　小叶矢口否认：“当然不是！”他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不是为了当教皇，不是为了这个这么难以达成的目标，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牺牲？来经历这些……你知道汤馆长只是需要有人来制约那个已经疯狂的三世，需要有人在他之前为激进派当选教皇，利用了你吧？我不知道制造圣伤需要多大的勇气，你又是怎么做到的……”　　尼尔神父动了动眉毛：“你又何尝不是被人利用？”　　小叶一甩手，后退了一小步，又有些恼了：“护卫队本来就是枢机团安保部门名下的队伍！我是为教廷服务！”　　“你真的觉得以何弥三世的状态，能杀掉卡洛斯大主教和马伦枢机吗？”尼尔神父咄咄逼人地追问了起来：“起码我听威廉姆斯神父说的那些，感觉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还有，你说他离开汤老师家后，住进了地下酒窖的宿舍，刚好那么巧就有一个单人间给他住？难道没有人问他之前都住在哪里吗？登记核查住宿人身份的人会在教皇选举这种敏感时刻给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地方住的beta这么草率地安排住宿吗？”　　“你觉得何弥三世会知道那些收缴来的违禁品都放在哪里吗，他还会知道卡洛斯主教的饮食习惯，是不是过敏？”　　小叶反倒很诧异：“摩多神父事件闹得那么大，他也参与了摩多神父案件的审判，知道违禁品在哪里是理所当然的啊，卡洛斯神父是他的左膀右臂，知道他对花生过敏再正常不过了。”　　尼尔神父却不这么认为：“何弥三世从成为神学院毕业到成为教皇，一路畅通无阻，他的出身也是十分显赫，是来自战争地区的贵族后代，他这样一个人，在成为学生前就有多少佣人供他使唤，来到神学院后，又有多少人为他鞍前马后，还有，你认为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教皇会知道怎么使用窃听器？”　　小叶说：“我会追查这些事的，确实一些证据链还不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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