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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神父似乎也没听到他的喊叫声——他和那些冲进来的人，他和尼尔神父似乎在两个世界了。　　小叶到处拍打，到处乱敲，他看不见这两个世界之间的阻隔到底在哪里，他只想进去尼尔神父所在的世界。　　尼尔神父的圣伤在流血。　　圣伤是不可能流血的。　　一瞬间，巨大的声浪包围了小叶。　　“我早说过！他是恶魔！”　　“真的是恶魔！”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似乎是站在门口的人们，似乎有人在那里围观。　　这太不合理了，圣城中的死亡都是静悄悄的，神父们不会围观死亡，他们认为死亡和活人会呼吸一样的寻常，不应过多的关注。外界的人过分地关注死亡只因他们害怕死后的去向，害怕会被发往撒旦的炼狱，可是能在圣城中生活的人都是蒙主青睐之人，已稳操赎罪的票券，都有着去往天国的资格。　　一切都无需担心。　　“恶魔！”　　“下地狱去吧！”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或许是因为这些死亡涉及圣伤神父。　　小叶大喊：“闭嘴！这里没有恶魔！也没有地狱！”　　翁丞的脸忽然出现在了他眼前，他很关切地看着他。那些警卫不见了，尼尔神父也不见了。一下就消失了。他又有些昏昏沉沉了。　　药效可能还没完全过去。小叶咬了虎口一下，靠痛觉打起了精神，一把抓住了翁丞就问：“翁丞！你们带他去哪里？尼尔神父呢？你们带他去了哪里？？”　　翁丞怜悯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不知从哪里来的声讨“恶魔”的喊声也还在持续。　　“下地狱！”　　“裁判所！”　　“去地狱祈求宽恕吧！”　　小叶拉近了翁丞又问：“你看到一个戴口罩，穿普通黑袍子的蓝眼睛男人了吗？亚麻色头发，他的个子……他比尼尔神父高半个头，他从这里跑了出去……你们看到他了吗？他的眼睛是蓝色的，他……　　“我知道了！！”　　小叶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那个人了！　　他一把推开了翁丞，冲了出去。大图书馆，美术长廊，百花喷泉花园，圣遗物室……圣城的建筑在他眼前飞速掠过，他还不能完全控制四肢，跑起来跌跌撞撞，时常摔倒，他的记忆也还没完全回来，但他知道他要去哪里！　　小叶一鼓作气跑进了圣丹迪堂的后厨，后厨里也是血腥味浓重，他一阵反胃，扑向那满是鸡血的水槽，吐了许多胃液出来，他捧起冷水喝了几大口，颤抖着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蓝眼睛，浅色头发的帮工！带着口罩！昨天……昨天他负责拖地！他是个清洁帮工！！”　　一个人小声说：“很多清洁工都长这样啊……”　　此时，小叶的视线终于能聚焦了，在室内看了一大圈，没有那个蓝眼睛的帮工，身高，体型，还有气味……都不对！　　那个帮工闻上去就像……那朵百合花，像那朵红色的，却被涂成白色的百合花。　　他身上有颜料的气味！　　小叶又跑进了十字架医院，昨天早上，他在医院大堂也见到过那个帮工！他戴着口罩，站在一个梯子上清扫药身肩上的灰尘！　　“滴”一声。　　一个清洁工人推着一辆清洁车，用身份卡刷开了药房的闸门，走了进去。　　只要是清洁工人就能进药房！　　证物室肯定也需要清洁打扫！　　负责清洁的人戴着口罩无可厚非，负责清洁的人需要出没在圣城的每一个角落，因为圣城的每个角落都必须是干净的，一尘不染的……　　就是他……就是这个蓝眼睛的人！　　无论刚才在汤宝龄的宿舍发生了什么，无论在尼尔神父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一定要尽快找到这个蓝眼睛的人！找到他就会有答案！　　可医院里也没有这么个人，上上下下都没有！小叶心急如焚，马不停蹄地跑回了圣心堂，他记得他在圣心堂也见过那个人。　　可是他也不在圣心堂，圣心堂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蓝色眼睛的帮工，做清洁的，可能也会去餐饮部帮忙，经常戴着口罩！你见过没有？？”　　彼得·罗兰被小叶的样子吓得不轻，眼睛瞪得老大，缩在办公椅里道：“我……我帮你问问，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道：“我或许能帮你打听到，叶队长，你先冷静，先坐会儿，要喝水吗？”　　小叶冲过去一把抓起他：“我要所有清洁人员，所有临时工的名单！“　　“好，我现在找给你……现在就找给你……”　　“还有你们的花！给卡洛斯神父和卡普的百合花是从哪里来的？卡洛斯神父出事之后，谁还进过他们的房间？？我都要知道！”　　“好，好，我马上帮您打听，我这就把所有员工的资料都给您……”　　彼得·罗兰在电脑上调取资料。小叶站在一旁大汗淋漓，这难道就是尼尔神父厌恶的那种，让人浑身湿透的感觉吗？　　他感觉自己泡在了温水里，无孔不入的温水穿透了布料，让他变得沉重，他觉得温暖，但同时也越来越无力，无力抬起手臂，无力思考，甚至无力呼吸……　　小叶又有些头晕了，站也站不稳了。　　“小叶……”翁丞又出现了。　　“不许这么叫我！我比你年纪大！”小叶脱口而出，翁丞一愣，小叶也被自己的音量吓了一跳，吞了口唾沫，道：“你追着我干吗？你去找那个我和你说的人啊！就是那个清洁工人，一个蓝眼睛，亚麻色头发的清洁工人！清洁工人能进你们证物室打扫的吧？我不知道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一晃眼，彼得·罗兰不见了，办公室里只有他和翁丞了。　　小叶擦了下满脸的汗，继续道：“你去看看证物室是不是少了两个窃听器，也可能是之前少了，现在还回去了，也可能还没还回去，窃听器需要耳机，还需要在一定范围内……”他的思路又断了，混混沌沌的无力感再度涌上，他靠着墙，坐在了地上，不停敲打脑袋：“我见过他，我在很多地方都见过他。”　　他懊恼极了：“为什么我没有注意到，我没有想到，为什么，我就知道会出事，为什么我还会让他去找汤宝龄……”他近乎无止尽地敲打终于起了作用，他的记忆忽然朝他敞开了大门，倾泻而出，他一下被翻滚汹涌的往事吞没了，“我知道他会去南边，他会走……我该把他锁起来！关起来！让他哪儿都不能去！不让他离开我！有什么崇高的理想，有什么价值，什么意义比命还重要？”　　“汤馆长死了。”翁丞说道，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他还道：“尼尔神父承认，是他杀了汤馆长。”　　小叶无法相信：“你说什么？”　　“那是他最尊敬的老师！他有什么动机？？！”他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了翁丞跟前，还要再发问，他就失去了意识。　　7月29日（part4）上　　7月29日（part4）（上）　　7月29日，1：30p，圣城十字架医院，住院部一楼，单人病房。　　“我们在现场残留的蛋糕里发现了镇静类药物的成分，药量很大，食用后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失去意识，这类药物在圣城虽然属于处方药，但是不算难入手，很多患有慢性疾病，晚间饱受病痛折磨的神父们需要靠它们入睡。　　“我们也在两名死者，你，还有疑犯体内发现了相同的药物残留。”　　小叶抬手打断了翁丞：“你说的疑犯是指尼尔神父，是吗？”　　翁丞看了他一眼，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小叶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拿着。玻璃杯里的水在晃动，在发光。　　这是间朝南的病房，南墙的一排窗户此时敞开着，过于耀眼和充沛的阳光肆无忌惮地扑在小叶的床上，他手里的水杯，身上盖着的洁白薄被，窗外的橡树叶都在反光。　　无论如何都躲避不开的银光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微微低下了头，眼角瞥见身着鲜红色枢机套装的欧阳伯荣正背着双手站在屋中唯一照不到阳光的角落。　　枢机团团长的右手上缠着一串玫瑰念珠项链。小叶摸了摸脖子，那是他总是随身戴着的项链，那是护卫队队长的身份象征，是教廷赋予他的荣誉与责任。那项链也发红。　　小叶吐出一口气，道：“不好意思，你继续吧，我只是还有些晕，脑子还不太清楚。”　　翁丞便接着说：　　“是的，疑犯是指尼尔神父，两名死者指的是，汤宝龄神父和文森特神父，汤宝龄神父身中三刀，皆在腹部要害，文森特神父的脖颈被人割了一刀，两人都死于失血过多。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把长度为16厘米的厨房用刀，经过比对伤口大小，伤口处的微量金属元素含量，那把厨房用刀应该就是凶器了。　　“疑犯的右腿留下了被餐叉刺入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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