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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吞了口唾沫，从小叶身边走开了。小叶问了句：“对了，昨晚你进去201，看到尼尔神父和卡普大主教的时候，当时尼尔神父戴着手套吗？”　　“手套？”彼得想了想，“好像没有……”　　翁丞看了小叶一眼，显出几分疑惑，小叶耸了耸肩，走到了书桌边，又喊住了彼得，指着桌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的几本经书和笔记本，问道：“这些都是卡普大主教的吗？”他又扭头看着那像是自打铺好以后就没动过的床铺：“卡普大主教平时晚上几点休息你们知道吗？”　　彼得说：“是大主教的东西，”他停在门口道：“休息时间的话，大概晚上十点多吧，有几次我送完一圈夜点心下来，202就熄灯了。”　　“大家的夜点心吃的都一样吗？”　　“都一样啊，都是按照圣城传承了千年的传统来的，神父们在入睡前会用一杯牛奶，两块饼干。”　　小叶点着头：“嗯，牛奶是天主的恩赐，得此哺育者才能反哺人间，饼干是圣母的爱意，得此爱意者才能将爱远播。”他翻开一本笔记本，迅速扫了一眼后，抬眼问彼得，“那你们送的饼干都是一个味道？都是巧克力口味的吗？”　　翁丞看了他一眼，并没说什么，默默收起小本子，默默听着他和彼得·罗兰的对话。　　彼得回道：“这个我们会提前询问，有人有过敏或者忌口就会提供别的选项，有人不光对饼干有要求，有人还会要求牛奶的温度，比如卡洛斯大主教，冰牛奶还不行，他还需要很多冰块，总之，尽量满足吧。”　　小叶问了一声：“卡洛斯神父被安排在哪间客房？”　　“一楼的102。”　　“最大的套房？有个院子的？“　　“对，有个紫藤花架的院子的。”　　“现在有人住吗？”　　“没有。”　　“他的东西都整理出客房了？”　　翁丞这时开了口，眼神似是在安慰他：“是的，都保存了起来，暂存在警卫队的证物室，等选举结束，恢复对外通信后会寄回他的教区。”　　小叶又低头看起了那本笔记本，招呼彼得过去：“这是卡普大主教的字吗？”　　那笔记本里全是抄写的经书，最后的几行字歪歪扭扭，不知道是抄写者过于激动还是太过痛苦，经书的内容都是关于如何抵御诱惑，对抗对极致的快乐的渴望的。　　彼得看去看了一眼，说：“应该是的。”他瞥了眼小叶的手表，扭头对翁丞道：“翁队长，我现在去把抑制剂单拿给你吧，大堂的鲜花装饰到现在还没准备好呢，很多主教中午会回来午休……”　　翁丞冲小叶抬了下眉毛，小叶摇摇头，他也没什么想问的了，三人便一起走出了202。　　站在走廊上时，小叶打了个呵欠，指着201说：“我还是去睡会儿吧，也是上了年纪了，时差可真要命。”　　翁丞问他：“那午休的时候你能把你们家孩子带去警卫队办公室一趟吗？我得问问他昨晚的详细经过。”　　小叶大声笑了出来，站在201门口朝翁丞敬了个礼，目送他和彼得·罗兰离开。　　201已经打扫干净了，窗户也开着，微风鼓动格纹细密的纱窗，小叶走到窗边，往楼下望去，不一会儿，他就看到翁丞从圣心堂走了出去。他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竟转过身朝他挥了下手。　　小叶摸出烟盒朝他挥了挥，点了根烟。抽完这支烟，他去浴室转了一圈，又在屋里找了一遍，再次确认没有应急抑制剂的踪影就下了楼。　　前台换了三个警卫队的警卫了，正在核查几个抱着鲜花的园丁的身份。小叶转进了一条走廊，到了102门前，看四下无人，他转了转门把手。102的门也锁上了。　　他又绕去后院，往102的方向张望，窗帘拉了起来，什么也看不到。小叶就回了大堂，抽走了书柜里的一本填词游戏，往慈善廷去了。　　他在慈善廷门口做了三页填词游戏，慈善廷的门打开了。　　红衣的主教们鱼贯而出。小叶一眼就看到了黑衣服，金长发，轮廓还带着些许少年人的神气的尼尔神父。　　一些红衣主教将他在门前围住了，不知在和他说些什么，肥厚的嘴唇不停翻动，喋喋不休，宽大的身躯层层叠叠，逐渐将尼尔神父吞没，小叶忙拨开人群要去找神父。　　几道充满鄙夷的目光阻挡住了他，几只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有人咬牙切齿地咒骂：“保守派的走狗。”　　慈善廷玫瑰色的外墙上占满了人影。　　小叶皱起了眉头，剑拔弩张之际，尼尔神父先开了口：“原谅叶神父的鲁莽，他只是在履行天主授予他的职责。”　　小叶环视众人，笑了笑：“各位不要误会，不是要打扰你们和圣人交心，我只是等不及来告诉尼尔神父，今天食堂的午餐是他最爱吃的红酒炖牛肉。”　　他抓到了尼尔神父的手，紧紧握住：“神父也该饿了吧？天主可不会让圣人饿肚子。”　　目光松懈了，衣服也被松开了，红衣主教们径自散开。　　小叶和尼尔神父往食堂走去。尼尔神父轻声说了句：“我不爱吃红酒炖牛肉。“　　小叶侧了脸看他，嗅了嗅：“但是今天食堂真的做了红酒炖牛肉。”　　尼尔神父看着他：“卡普大主教是不是死得很蹊跷？”　　小叶四下扫了眼，他们附近还有不少人在走动，大家都在往食堂的方向去。他不太想在这个时候和尼尔神父讨论这件事。　　“先吃饭再说吧！”小叶弯下腰，伸了一根手指顶在耳朵后头，歪着脑袋看着尼尔神父，道：“神父也饿了吧，我都听到你的肚子在叫啦。”　　尼尔神父也往周围看了看，倒没再追问。　　7月28日（part9）　　（part9）　　7月28日12：30p圣城，圣丹迪堂。　　圣城中设有好几处大型食堂，距离慈善廷最近的就是这座能容纳两百多人的圣丹迪堂了。　　圣丹迪既是教会中的知名圣贤，也是圣城中几座标志性建筑的设计师，热衷设计密道和塔楼。圣城中号称人类第一座大型综合图书馆的大图书馆，原先属于图书馆密道的一部分，后期被改造为向公众开放的美术长廊，还有教皇办公室现在所在的玫瑰塔楼均出自他之手。　　同时，他还是一位才华横溢的画家，圣城中的不少壁画都是由他或者他的徒子徒孙们绘制的。　　圣丹迪堂的墙壁上自然也充斥着形形色色的壁画。　　雪白的羔羊眯起漆黑的眼睛；一个天使冷静地用镰刀剖开暴食者的肚子，另一个天使愤怒地用暴食者油光闪烁的肠子勒死他同样沉溺于食物的三个孩子；贪婪的农妇在雷电下化成一道黑烟；狮头蛇身的海怪躲在甲板底下偷窥水手们的小腿；战场上的胜利者抢食动物的内脏，失败者滚落悬崖，死无葬身之地；野鸭吊着脖子被悬挂在市集小贩的铺头前，一条条硕大的红金眼鲷的身上爬满了苍蝇。　　一群肥嘟嘟的，胳膊雪白的粉脸天使或捧着脸，或挥舞着花环，或跳着舞，在天花板上的蓝天白云里笑着注视着汇聚在丹迪堂中的凡人们。　　小叶和尼尔神父面对面坐着，两边可坐五十来人的长桌上每隔几个席位就摆上了相同的菜色。今天食堂提供的是酸面包，红酒炖牛肉，烩杂菜，香煎野兔肉，酱汁血鸭，烤土豆鳕鱼，还有奶油布丁。酒水也都放在桌上，需要食用什么自己取用便是。　　食堂提供的都是木制餐具，不少主教也有随身携带餐具的习惯，有的是象牙制品，有的是玳瑁做的，都很轻便小巧，使用时都不会发出很大的噪音。加上教规又严禁进食时喧哗，因此食堂内也几乎听不到咀嚼的声音。　　食堂里十分的安静。　　尼尔神父坐在人群中，也很安静，虽然没有人找他说话，将他包围，但他不知怎么反而显得有些局促，观察了周围一阵，等坐在身边的人都开始用餐，吃过几口那些香气扑鼻的食物后，他才开始取食物。不过他大约确实饿坏，主动伸手取了两次鳕鱼，面包也吃了两片。但他吃起东西来一点儿都不像处于极度的饥饿中，和周遭那些严于律己的神父们一模一样，细嚼慢咽，非常克制。　　尼尔神父身后是一幅名叫《牧羊人在林中巡游》的壁画。　　这是一副叙事性很强的长卷，墙壁的一头是一个吹着牧笛，在阳关普照的山野间看顾着羊群的牧羊人，中间出现了一伙猎人，猎人放出的几只猎狗即将进入幽暗的森林。　　那幽暗越来越深，越来越混沌，几乎流淌出和那些从暴食者的肚子里倾泻出来的肠子一样的浑浊色泽。　　森林的那一端坐着欧阳伯荣。　　欧阳伯荣也和尼尔神父一样——和周围的其他神父们一样，低着头，一声不响地吃着盘中的食物，偶尔他会和周围的人说上几句话，声音很低，根本听不清。　　小叶放下了木勺，喝了一大口水，他又想起了卡洛斯神父的尸体，他突然的死亡。他实在没什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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