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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弋在夺门而出之前,其实都还没有想好自己要去哪里找湛枫。 但巧了,他刚打开门,就看到湛枫在隔壁房间门口,单手用冰袋敷着脸,另一只手摸遍了所有口袋,最后在屁股口袋里找到了房卡。 大概是听见了开门声,湛枫朝他看了过来。 他脸一转过来兰弋就能看到不对劲,哪怕他用大冰袋几乎捂住了半张脸,也还是能看到嘴角隐约透着血色,不知道刚才在外面干什么,整张脸都晒红了,但受伤的那半边脸明显要更红一些。 “出去吃饭吗,兰老师。”湛枫冲他笑,眼睛弯弯的,但嘴一咧就疼得厉害,于是只能扯起一个小弧度。 兰弋盯着他看,重重地沉下了一口气,烦躁地说:“这样笑很假。” “啊?特别难看吗?”湛枫皱眉,在自己嘴边摸了摸,“那我先不笑了。” “也没有很难看。”兰弋看他手里拿着房卡,也顺带确认了一下自己兜里,摸到了一片硬硬的卡片,他猜测大概是房卡吧,放心地将门关上,“吃饭了吗?” “嗯……吃过了。”湛枫避开他的眼睛,不自然地眨了下眼。 撒谎了。 兰弋不满:“吃的什么?” “就是盒饭。” “都有什么菜?” “……” 好严格! 湛枫从小读书就一般,但偏偏跟这种很严厉的老师很投缘,无论在哪里上学都能遇到一个这样的老师……该不会是他命格有问题,所有被他喊了老师的人都会变成这样?那他以后还是不要喊兰弋老师了。 “没吃。”兰弋说出结论。 湛枫点点头,小声说:“嘴有点疼,张不开,就想着先不吃了,明天缓好一点了再吃。” “不饿吗?”兰弋问。 “饿。” “饿就要吃饭。”兰弋像个听不懂人话的家长,完全忽略湛枫的那一通解释,微微偏头,示意湛枫跟他走,“请我吃。” 湛枫想都没想,就把房卡揣回去,扶着冰袋跟在兰弋屁股后面走了。 电梯里,湛枫问:“你想吃什么?” 兰弋翻着手机,刷不出来最新消息了,“没信号,出去再看吧。” 电梯到了一楼,门一开,以郝顺为首的几个人正巧在酒店大门口,郝顺的助理从车上提下来不少礼品,站在门口就给几人发了,兰弋粗略扫了一眼,有演员有工作人员,姚策也在。 姚策一看见兰弋脸色就变了,本来还谄媚地跟旁边人嘻嘻哈哈呢,瞬间脸拉得比驴还长。 兰弋准备绕开,从另外一边出去,却被郝顺喊住:“诶,兰老师,来,这是我家乡的特产,前段时间我老婆回去了一趟,正好带过来的,没多少钱,但外面难买,尝个鲜。” 郝顺完全忽略湛枫的存在,提着一袋就往兰弋手上递。 兰弋看了一眼,还没看清写的什么,就嫌弃地往后撤了一步。 郝顺一愣,身后那几个人也全都看了过来。 高情商的郝顺决定再给兰弋一个台阶下,“别不好意思,就是个心意。” 低情商的兰弋摇摇头,指着姚策说:“我过敏原多,怕吃完长成他那样,把手术台躺掉一层皮也还是一头猪。” 兰弋说完,一个眼神也没多留,湛枫跟在他身后,貌似冷静,头也不抬地一键跟随着走了。 等两人离开后,助理上前接过郝顺手里写着野生松茸的盒子,郝顺回头看向姚策。 姚策摊手,一副自己很冤枉的模样,无措地在每个人脸上看过去,“我真特么服了,我到底哪儿惹他了?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没事儿。”郝顺皮笑肉不笑,过去在姚策肩膀上拍了一下,摁着他的肩膀,说:“大家都回去忙自己的吧,也不要讨论了,兰老师应该是心情不好。” 临走前,郝顺又在姚策肩膀上意味不明地拍了两下,等其他人稀稀拉拉离开后,郝顺深深地、长久的叹了口气,将姚策后半生的前途都叹出一片昏暗的感觉。 助理拿着外套跟上郝顺的步伐,等进到酒店房间,助理充当起嘴替的角色,吐槽起来:“这人什么背景啊,情商这么低,讲话这么难听。” 郝顺点了根烟,在手机上翻找着什么,闻言冷笑了一声:“他妈。” 助理一下子背都挺直了,以为自己揣测圣心失误,被骂了,讷讷地问:“啊?郝哥……什么意思?” 郝顺看向他,从助理这副惊弓之鸟似的表情里获得了一些快乐,他放松地将腿搭在茶几上,笑着,嘲讽地挑了挑眉,又将烟灰抖在沙发上:“字面意思咯。” “这样可能会得罪他……”车上,湛枫思前想后还是提醒了一句。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兰弋的我行我素,背后一定有某种力量在支撑,可能他是自己,也可能是家里有后台,但这都不能成为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保护,成为既得利益者还保持沉默的理由。 兰弋正眉头紧锁地在网上搜索各种资料,也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毕竟这种情况,湛枫完全可以装傻,毕竟明面上“兰弋下郝顺面子”这件事,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猪很蠢! 但是呢,是一只善良的好猪。 兰弋随口回:“你知道啊?” “我知道什么?”湛枫疑惑。 兰弋说:“我以为你不知道他小心眼爱记仇呢,原来你知道你挨打是因为他故意找茬?那你还让他打?你有受虐倾向?” 前面的话听得湛枫连连叹气,都准备沉默以对了,最后一句却像戳中他什么穴位了似的,惊得湛枫立刻摆手:“我不是,我没有。” 兰弋头也不抬,确认好信息之后跟司机报了一个公立三甲医院的地址,放下手机后,他才有工夫跟湛枫续上前面的话题,“我知道会得罪他,所以没有叫你一起骂,你不用管。” “可是你是因为我才得罪他啊。”湛枫呆呆地盯着他,说话时眉毛不自觉皱成八字。 兰弋盯着他看,眼睛微微眯了眯,半晌后收回了视线,让理智重新占据上风,“谁说是因为你了,我跟你很熟吗?姚策长得太丑了,我看着眼睛疼,随便骂骂怎么了?” “去医院总是因为我吧。”湛枫没意识到他在躲闪,继续直勾勾地看着他。 兰弋继续找借口:“我颈椎不舒服,想去看看,刚好你脸看着也不怎么舒服,顺路一起。” 一说到脸,湛枫又不自觉地低了低头,半晌,他还是坚持:“你明明在帮我。” 兰弋矢口否认:“不存在,没那么善良。” 湛枫鼓起勇气拿出一些年长者的姿态,“为什么你总是做正义的事但又这样嘴硬?” “……”兰弋噎了一下,死也没想到湛枫会这样说他,当一个爹味的人被夸赞做好事,又被否定做事的方式,就等于被挑衅!兰弋恼羞成怒地回怼:“关你什么事,我爱说什么说什么。” 兰弋一副油盐不进的爹味姿态,成功把湛枫整沉默了。 一路上湛枫都不再说话,兰弋也并不为自己的鲁莽的爹味感到后悔,他只注意到湛枫依旧很听话,进了医院之后,兰弋带他去哪里他都跟着,兰弋走错路了他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个人绕了十几分钟,湛枫才终于找回自主意识似的,小声问:“你是不是迷路了?” “……” 好不容易平息了一些的兰弋,因为被发现是路痴,又恼羞成怒了。 兰弋:“我只是在熟悉地形。” 湛枫不明白,但点头,又追问:“熟悉完之后,我们去干什么?” 兰弋:“找急诊。” 湛枫指着一个方向说:“急诊在那栋楼。” 兰弋震惊了,瞪圆了眼睛看他:“你知道?刚才为什么不说?” 湛枫也很惊讶,他居然迷路迷得这样理直气壮,只好解释道:“我不知道你要找急诊……” 兰弋理所当然:“那我来医院干什么!吃饭吗!” “……” 几经辗转,终于成功找到急诊,见到医生后,兰弋的气也还是没消,冷冷地指挥湛枫坐过去,叫医生看看骨头有没有事。 “打架了?”医生问。 湛枫还没开口,兰弋就抱着胳膊,一副家长模样,冷着脸说:“被打了。” 医生若有所思,“打得挺重,嘴张开我看……嗯还行,嘴角有些伤,下颌好着呢。牙齿咬合疼不疼?” 湛枫非常害怕医生,坐得直挺挺的,“有一点。” “流鼻血了没有?” “流了一点,”湛枫说完,看到兰弋眉头皱起来了,立刻补充:“但很快就好了。” “行,”医生继续问:“眼睛看东西有没有模糊,重影之类的。” “有一点……但是我近视……”湛枫继续看兰弋脸色。 “行吧。”医生说,“头晕,恶心,犯困,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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