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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这天,费斯年回了老宅。 费明礼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人,所有团圆的节日,家里人必须一个不落地坐下来一起吃饭。 原本费钧计划腊月二十九就和方婉去亚市避寒,被费明礼训了一顿,只好把行程改到初二。 费斯年进门时,费钧正歪在沙发上打游戏,抬眼瞧见他,手一伸,脸皮一如既往的厚:“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费斯年在他旁边坐下,不冷不热回绝:“多大的人了。” “没结婚,就可以一直拿。”费钧理直气壮,“明年你就可以不给了。” 费斯年:“没有。” 费钧撇嘴:“小气。” 不过费钧倒是提醒了他,过年应该要准备红包。 于是费斯年点开时承恩的对话框,再次给他转账,附言:新年快乐。 时承恩没有立刻回,估计正忙着。 他昨天在电话里说,前两年分别在大姨和小姨家吃的团年饭,今年怎么也该轮到他们家请。 可他们那座小城市,大年三十晚上几乎找不到营业的饭店,只能在家自己做。 所以今天他要忙着给母亲打下手,准备丰盛的年夜饭,不能怠慢了客人。 费斯年一大早就收到了他的信息,说起床去菜市买菜了,今天市场只营业半天,去晚了什么都买不着。 这会儿已经下午六点,也不知道他忙完了没。 费斯年在沙发上坐定,陪费明礼喝了会儿茶。费钧游戏连跪两局,也没了兴致,把手机一扔,加入了聊天。 一家人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刻,费明礼问了问费钧婚礼的筹备情况,费钧说他们准备在国外的一座小岛上举行仪式,到时候只邀请两家的至亲和相熟的朋友,媒体最好一家也别来,方婉不喜欢太过商业化的场合。 费明礼赞同地点点头,又把目光看向费斯年:“你也找个时间邀请王琳来家里吃顿饭。” 费钧立刻噤了声,默默地往嘴里塞水果,费斯年放下杯子,淡声道:“再说吧,都不一定有空。” 费明礼还想说点什么,那边黎英已经叫准备吃饭了。 费斯年起身,手机这时响了两声,他落后两步,拿出来查看。 时承恩给他发来了一段餐桌上的小视频。满桌的菜肴热气腾腾,是独属年节的丰足景象。 【老公,都是我和妈妈做的,厉不厉害?我们家餐桌比较小,长辈坐大桌,我们小辈坐茶几这边。】 【这是老公给我的压岁钱吗?】 费斯年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回:【嗯,给你的压岁钱,不能退。】 时承恩:【谢谢老公!晚上老公忙完了,可以跟我打视频吗?我好想你啊。】 费斯年:【可以。】 回完消息,他抬起头,正对上费明礼锐利的目光。 但费明礼只是看了他片刻,道:“愣在那做什么?过来吃饭。” “好。” 年夜饭吃得其乐融融。黎英拿出三个厚厚的红包,两个儿子一人一个,还有一个让费钧带给方婉。 黎英说:“斯年,你什么时候也让妈妈多给你一个?” 费斯年想了想,平静道:“您现在想给也可以。” 黎英只当他在玩笑,轻轻笑了两声,费钧的脸色却有些复杂,费明礼若有所思。 - 另一边,时承恩家的年夜饭也正热热闹闹地开着场。 家里难得这样人多,时承恩将最后到的大姨一家迎进门,接过他们手里的牛奶和水果,嘴上客套着:“哎呀,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呀。” 表哥说:“不带怕你哭。” 时承恩把眼睛一瞪:“我才没有那么小气。” “前天承恩又输哭了。”表姐笑着调侃,“出了麻将馆,一个人闷头闷脑地躲在角落,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诉苦。” 大姨顺嘴问:“你们又赢了承恩多少啊?” 表姐:“三百八,哥哥一个人就赢了二百九。” 大姨一听,追着表哥就要打:“你不是跟我说,只赢了二十吗?赢弟弟那么多,你不退给他?” “牌桌上没有亲情啊。”表哥振振有词,“承恩,今晚要不要再来两把?我把赢的退你一半。” 时承恩下巴一扬:“今晚我要去放烟花。” 表哥:“那正好,一起去。” 大姨还在嚷嚷:“让你把钱退给你弟弟,少在那里装傻,他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容易吗?” 殷惠端着菜出来:“大姐,哪有打牌退钱的道理,你别管他们小孩子的事儿。” 表哥缩在一边:“妈,人家承恩现在有出息呢,都搬到悦湾去了,你知道悦湾一套房多少钱吗?” 小姨在一旁磕着瓜子,顺嘴问:“多少啊?一百万买得到不?” 表哥竖起三根手指:“什么一百万,三亿起步。” 原本闹哄哄的客厅骤然安静,只有电视里正在重播狗血爱情剧,男主角的吼叫声显得格外响亮。 “承恩这么厉害哦。”大姨率先反应过来,“可比你那没良心的爸强多了。” “我就说嘛,他们那边今年怎么良心发现,忽然叫我们恩恩过去吃饭,敢情是晓得我们恩恩在大城市混出头了。”小姨接话。 时承恩笑了笑,含糊道:“也是运气好,托朋友的福。房子是他借给我住的。” 表妹眨眨眼,好奇追问:“小哥,你朋友做什么的呀?” 时承恩想了想,一本正经道:“炒股的,华尔街之神。” 他偷偷给费斯年编了个新身份。 还好他妈这边的亲戚对炒股都没什么兴趣,没吵着要跟着大神建仓,倒也让时承恩免去一番劝阻的口舌。 晚饭吃到九点多才结束,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时承恩抱着烟花上了表哥的车,一车人吵吵闹闹地往郊外去。 说是郊区,到了才发现,聚在这里的人也不少。 小城市规矩多,市区内不允许见明火,大家便不约而同地往这片没人巡逻的偏僻地来。 时承恩买的都是观赏性强的烟花,没买震天响的铁炮。 不过不代表别人没有。 几人刚下车,一声“砰”的巨响,震得时承恩一个激灵,耳朵嗡嗡作响。 表妹也吓得大叫一声,忍不住低低吐槽了两句。 时承恩找到一个空位,把自己的仙女散花摆正,点燃引线,五彩的流光“噗噗”往外涌,溅成碎金,又在夜空里散开漫天流萤。 他掏出手机,对准那缤纷的光影录了一段,发给费斯年:【我吃好饭了,在放烟花,老公在干嘛?】 消息过去没出一分钟,视频请求弹了过来。 时承恩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说去接朋友电话,躲到了没人的角落里。 “老公。”他插上耳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费斯年应当是在家里,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眉眼,揉碎了往日的凌厉,只剩无尽的温柔。 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时承恩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费斯年回,又问,“放完烟花,还要去打牌吗?” “今晚不打,放完烟花回去看春晚,12点的时候和我哥他们去庙里烧高香。” “去庙里?”费斯年疑惑重复。 “嗯嗯,是我们这里的习俗。大年初一凌晨上香,来年都顺顺当当。早上还要去登高,捡一根木棍回来,叫捡财,来年一定发大财。”他说得眉飞色舞,“我今年打算买三支最高的香敬菩萨,希望菩萨保佑妈妈和老公身体健康,事业蒸蒸日上!” 费斯年笑了:“谢谢你。” “老公,”时承恩声音低了下来,“我真的好想你呀,我,我想你想得都快疯了。” 他直白的话让费斯年微微一怔,感觉心尖都颤了下。 时承恩那边很吵,炮仗声此起彼伏,人群的笑闹声不绝于耳。 他却立于喧嚣外,说想他想得快要疯了。 费斯年看着他,诱导性地问:“时承恩,要不要许愿?” 时承恩是个笨蛋。 费斯年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因为他许的愿是:“希望老公每天开心,过年多多吃肉,多多想我。” 好笨啊。 他明明可以说:我想见老公。 只需要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费斯年就会毫不犹豫地出现在他身边。 可他每次的愿望从没为过自己。 视频那端,有人扬声喊时承恩的名字,问他电话怎么打了那么久,烟花都要放完了。 他含糊应了两句“来了来了”,然后转头对着屏幕道:“老公,我先挂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嗯。” “我,我嗯嗯……”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低,恰好被一发冲天炮的巨响盖住了尾音,费斯年是一点也没听清。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他说的是什么,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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