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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承恩把拉链拉到顶，又开始套围巾：“财不外露嘛，春运期间人挺多的，被小偷盯上了可不是好事。”　　他说得倒也在理。　　从悦湾到高铁站，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　　五点多的天和黑夜一样暗沉，熟悉的景色在飞速后退，橙黄的光一道道在车内快速滑过。　　时承恩跟着车载音乐摇头晃脑地哼着歌，费斯年侧目瞟了他一眼：“要离开就这么高兴？”　　“当然啦，我好久都没回过老家了，激动点是正常的嘛。”　　“哼。”费斯年轻哼了一声。　　车在高铁站送站平台缓缓停下。正值春运，站内站外全是涌动的人潮。　　临时落客区不能久停，费斯年下车帮时承恩取出行李箱：“进去吧，春运人多，别误了检票。”　　时承恩接过箱子，都没有时间跟费斯年多寒暄两句，就看到他上了车，慢慢驶离了自己的视野。　　他捏着行李箱的拉杆，朝费斯年离开的方向张望了许久，才恋恋不舍进了站。　　还没到检票时间，候车厅已经找不到空位。　　时承恩把双肩包挂在自己身前紧紧搂着，刚要找个角落靠一靠，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翻出来一看，是费斯年的消息：【路上小心，有事给老公打电话。】　　时承恩还没来得及回复，又一条消息跳进来。　　【没事也可以打。】　　　　时承恩走了不过半日，费斯年已经看了不下二十次手机。　　这几个小时里，时承恩时不时有消息过来。　　给他拍沿途的风景照，跟他分享了价值46元的套餐，还吐槽说：【真的好贵。】　　下午两点四十左右，时承恩发来了一张自拍。　　宁市那边很少下雪，入了冬便总是飘着细密的冷雨，又潮又湿，寒气像是能渗进骨头缝里。　　照片里的时承恩站在高铁站出口，下半张脸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把棉服的帽子扣在了脑袋上，特意眯起一只眼睛，朝着镜头做k。　　时承恩：【你的恩恩安全抵达宁市，现在准备转车。】　　从宁市到他老家，还有一百多公里路程，他提前在手机上订了城际客运的票，不用去长途汽车站，在高铁站附近的点位就可以上车。　　费斯年隔着屏幕摸了摸他的脸，点击把图片保存到相册，回：【好。】　　直到下午五点二十，时承恩才说到家了，晚点跟他联系。　　费斯年不知道他的荣归故里有没有引起轰动，时承恩那个想为母亲挣脸面的愿望有没有实现。　　晚间八点，费斯年和王琳的团队开完最后一场视频会议，结尾时，双方客套地互道了新年快乐，然后关闭了视频。　　时承恩今日没在，他不必急于回家。　　又处理了几封积压的邮件，把该回复的都回复了，该签批的也都签了，才不紧不慢地从办公椅起身。　　对面大厦开启了新春灯光秀，光影在幕墙上游走，背景汇成一片红，中间跳出一只摇头晃脑的小羊，手里提着鞭炮，像是急着给整座城市的人拜年。　　费斯年静静看了会儿，拍了一段小视频发给了时承恩。　　回家的路上，费斯年察觉到往日车水马龙的主干道变得冷清了不少，夜色里，只有零星的尾灯亮起，斑马线上，也没有如蜂群般接踵涌动的人流。　　想必今日最热闹的地方就是高铁站，许多外来人在与这座城市短暂告别，就像一大早拖着箱子离开的时承恩一样。　　红灯前，费斯年缓缓停住车。　　时承恩的消息很是时候地跳了出来：【好漂亮呀，我以前都没有看过耶，谢谢老公让我大饱眼福。】　　时承恩：【对了，老公，我小姨今天给我接风，请我吃了顿大餐，还夸我年轻有为，给弟弟妹妹们做了个好榜样。晚上表妹她们约我打麻将，我可以去吗？】　　时承恩：【都是家里的亲戚，没有外人，就在我们小区门口，我绝对不会乱跑，也不会夜不归宿。】　　费斯年发现，自上次那件事后，时承恩便把“征求同意”变成了一种习惯，甚至有点过度小心，哪怕是一件很小的事，都要先来询问他的意见。　　这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觉得自己对时承恩过度的占有欲已经影响到了时承恩的生活。　　他的初衷明明只是想保护他，而不是驯化他。　　时承恩是一个人，他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圈子，不可能时时刻刻只围着他一个人转。　　他不愿看到时承恩每日诚惶诚恐地看他脸色行事。　　这和他想要的，背道而驰。　　费斯年：【去吧，结束了给我发条消息，不然我会担心。】　　隔了一会儿，时承恩回了一条语音过来，声音里满是雀跃：【谢谢老公，我现在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一定能把她们杀个片甲不留！】　　【嗯。】　　费斯年今晚还是回的悦湾，从前他没觉得这套房子有多大，今日站在玄关廊，却觉得哪里都是空荡荡的。　　往日屋内总会留有一盏灯，今天屋内却是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了霓虹的光影。　　往日沙发上惯常搭着一条薄绒毯，那是时承恩每晚等他回家，在沙发上睡觉用的，今天被阿姨收进了衣柜里。　　往日有人会从屋内冲出来抱他，今天却什么都没有。　　费斯年在门口站了会儿，才换了鞋，进了卧室。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时承恩今早离开时抚平的样子。　　手机又开始震动，时承恩发来了一段视频，他已经坐上了麻将桌，桌上其余三位，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他附言：【是我表哥和表姐妹。】　　紧跟着又是一条：【老公，你到家了吗？冰箱里有我包的饺子，你要是饿了，就自己煮一点哦。】　　又一条：【很想你，亲亲。】　　费斯年盯了屏幕看了会儿，想着应该回复一句吉利话，他打字道：【祝好运。】　　洗完澡出来，他看到手机上有两通未接来电，都来自周延清。　　费斯年回拨过去，那头立马接上。　　“喂，斯年。”　　“嗯。”　　“阿声回来了，明晚出来聚一下呗。咱们这好久没聚过了，年内说不定都很忙，再不碰个面，说不准就得等开春才能见。”　　卫声前段时间去了国外出差，今天才落地a市，赶回来过年。　　“好。”费斯年难得答应得这么爽快。　　年前的工作基本已经收尾，家里又没有人等他，他实在不想像今晚一样，有一种“独守空房”的凄凉感。　　“那你把小恩叫上啊。”周延清说，“别给人一个人扔在家里。”　　费斯年真是冤枉，明明是时承恩把他一个人扔在了家。　　他道：“他走了。”　　“啊？”周延清大惊，“你俩掰了？”　　费斯年：……　　“大过年的，你嘴里能有点好话吗？他回老家了。”　　“哦。”周延清应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跟阿睿一样，被发现了端倪。”　　楚睿最近在被家里人逼着相亲，他和叶嘉到底还是太高调了，引起了他父亲的注意。　　若是换成从前，他早就把叶嘉打发走，免去一桩麻烦。可这次，他似乎是动了真格，大有一种要和家里人对抗到底的决心。听说把他父亲气得不轻。　　夜间十二点。　　费斯年还在书房看资料。　　他向来没有早睡的习惯，时承恩在的时候，两人还能依偎在一起看看综艺，时承恩不在，费斯年电视都懒得开。　　他不知道那些节目有什么好笑的，但是每次时承恩都笑得前俯后仰，他看着，也就跟着一起笑。　　手机“嗡”了一声，时承恩来向他汇报战绩了：【输了三百八，三家赢我一家。［流泪］】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时承恩那颗笨笨的脑袋，实在不太擅长这些脑力活儿。　　时承恩：【而且我表哥真的很抠门，他一个人就赢了二百九，都不肯请我们吃顿烧烤。［愤怒］老公，你在干嘛呀？】　　费斯年：【在工作。】　　费斯年：【[转账1200］】　　费斯年：【老公请你吃。】　　消息刚过去，时承恩就打了语音过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老公，怎么又给我转账呀？”　　“不是想吃烧烤。”　　“我们这里吃烧烤很便宜的，要不了那么多。”　　“荣归故里的人，出手就大方一点。你还要带表哥和表姐妹们去，不够就跟老公说。”　　“我才不要请我表哥。”他赌气道，“他一张牌都没放过我，逮着我胡，太气人了，一点情份也不讲。”　　费斯年能想象到他鼓起脸生气的样子，声音里不自觉带了丝笑意：“嗯，那你就不要请他了。”　　话音刚落，听筒那方传来一道女声，远远地喊：“承恩，哥哥同意带我们去吃宵夜了，你不要偷偷哭，快过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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