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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卓惭愧地摇了摇头,并单刀直入:“寰联跟ty签了约,”他一顿,“是因为我。” ty虽说也站在尖端,但跟创屹比较起来还是略微逊色一些的,如今林启明还没回国,这合作百分百由林决明一手敲定,顾卓知道倘若没有他的存在,或是没有曾经他和林决明的纠葛的存在,林决明定然不会放弃创屹而选择ty。 他惭愧极了,“您当初说过一定要拿下寰联,否则对所里伙伴都不负责任,您说的,我认同,”顾卓微微一咽,“所以我今天来是特意——” “小顾啊,”江屹又把这话打断,认真的看着顾卓,如兄如父道:“你失职了。” 顾卓低着头听着,他承认自己确实失职了,作为管理合伙人,由于自己的缘故导致公司受损,这个罪名他非背不可。 “是,我难辞其咎。” 江屹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你没理解我的意思,你来我这也有三年了吧?我作为你的上司,你的老板,你三年都没能了解我,你说,这是不是失职?” 顾卓一愣,抬头看他,江屹继续说:“你不用看我,我是说我一定要拿下来寰联,但我又没说拿不下来怎么样,你今天来找我,你想做什么?你想替我做决定?”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总。”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屹再叹,“小顾啊,我不想跟你讲什么大道理,但我希望你能懂道理,对错成败的既已成定数,那就不要在无法改变的结果上浪费心力了。ty你我都了解,别的不说,他们接了寰联的委托,他们在京城的影响力可就直逼咱们了。这是他们把咱们打下去的好机会,他们绝不会放过。” 他往后一靠,像是说了这点话给他累坏了,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我要是你,我现在就会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去严防死守,不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顾卓明白江屹这是在给他台阶下,也是在给他指方向,但他心里的那道坎就是过不去,他思忖一会,抬头说:“江总,在这件事情上我的处理方式或许确实不够成熟,但我也很清楚以我目前的状态和在这件事情上给公司带来的影响,我根本没有资格继续留下来。” 他停顿后又说:“您的抬爱我很感激,也正是因为您不假思索的欣赏才让我更需要正视、衡量自己的价值,或许您——” “——小顾啊…”江屹又又叹了口气,说实话,他现在都想喊他祖宗了。 但他也看得出来顾卓此刻的心魔,一时半会的劝解不开,想了半天他放弃了立刻引导,最终说道:“这样吧,我给你放个假,时长不定,什么时候我这需要你了你就得出现,你随时待命,嗯?” 顾卓签好停职通知书后跟江屹鞠了个躬便推门出去了,江屹长舒一口气。 真是没辙了。 华远科技是国内老牌的基础设施服务商,在算力配套领域深耕了十几年,手里攥着几条核心的供应链资源,华北地区大半的算力机房都跟他们有过合作。他们不是技术驱动型的公司,但胜在底盘稳、关系硬,业内人都知道华远背后站着几个有分量的人,所以这些年也没谁敢轻易动他们。 寰联进入国内市场之后,在华北地区的算力布局和华远的业务范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重叠,两家在同一个片区跑马圈地,寰联在技术和效率上占优,华远胜在本地资源和政府关系,一时间谁也压不过谁。 平地风波,变生肘腋,ty律师事务所突然一纸诉状递到了北京市知识产权法院,将华远科技告了。 案由是:华远科技涉嫌不当获取并利用寰联的未公开技术信息,用于自身项目的方案优化,在寰联入华后构成不正当竞争。 寰联方面提供了多份证据,显示华远在寰联入华后便对自家某个项目的技术方案做了大幅调整,调整方向与寰联在布局中透露的技术路径高度一致。 这件事在行业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虽说寰联入华来势凶猛,但此前一直保持相对克制的姿态,没有跟任何国内企业起过正面冲突,这次一出手就直接诉讼,目标还是根基深厚的华远。 而华远的常法律所正是创屹。 人情旦暮有翻覆,平地倏忽成山溪,顾卓在家休整还没两天就收到了华远方的邮件,他低头看完邮件,在椅背上靠了会,目光静静落在页面下方那个落款处—— ty律师事务所,代理方:寰联盛纪。 停职通知书签了还没一个周他就要回去了,而这次站在他对面的,是他三年来的梦魇。 【作者有话说】 :出自《梁甫吟》 齐镇住在城东一栋老家属楼里,楼里破败又老旧,声控灯好一阵坏一阵的,顾卓拎了几盒补品摸黑上了四楼,敲了两下门。 保姆门开时齐镇正拄着拐杖站在客厅那几盆绿植前面,手里拿着个喷壶往一棵龟背竹的叶面上喷水。 “小卓来了啊。”老人家回头,“进来,坐。” 顾卓把东西交给保姆,换了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房间里只剩下呲呲的喷水声。 片刻后齐镇把喷壶放下,拿了一块布擦了擦溅到台面上的水珠,然后转过身来看了顾卓一眼:“瘦了。” 顾卓说:“最近案子多,忙了点。” 齐镇没有接话,把布叠好放在台面上,走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恩师快七十岁了,这些年来身子骨一直不太好,但老人家风骨依旧,灰白的头发梳得整齐,即便是行动不便也看起来有一定的岁月厚度。 “今天怎么想到过来?”齐镇开口问。 “正好路过,”顾卓说,“想着好久没见您了,上来坐坐。” 齐镇看着他,没有拆穿,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在江屹那边还顺利?” “还行,”顾卓说,“比去年稳了一些。” 齐镇点了点头:“稳就好,你现在的位子,稳比快重要。” 顾卓点点头,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律所的事,齐镇一边听顾卓说一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橘子开始剥,“圈子里最近没什么变动?” “没有,”顾卓说,“江总把北京这边的业务都交给我管了,如果有变动我会第一个知道。” 齐镇把剥好的橘子放在碟子里,“那他倒是放心你。” 顾卓坦荡说:“他或许不应该放心我。” 齐镇闻言抬头瞧他一眼。 这小子。 他笑了一声,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吧,甜。” 顾卓拿了一瓣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齐镇靠在椅背上,淡淡道:“这两年你爬得越来越高,脸色却越来越差。”他转过头来,“病了?” 顾卓的手指在膝盖上一顿,抬起来推了推眼镜后看向老师,齐镇是从顾卓念本科的时候就开始带他的,如子如侄,这么多年了最是了解。 “小卓啊,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照过镜子吗?” 顾卓垂下头,满脸愧色,一言不发。 当年天启倒台后,他和林决明的那段视频终究还是传到了老师手里,老人家平生最疼这个学生,可那桩风波之后,整个律师界都认定顾卓是个为取证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流言起初沸沸扬扬,委实难看,顾卓多年来积攒的名声眼看毁于一旦,老师不可能不恼火。 但老人家到底了解顾卓,这孩子绝非那种不择手段之人,也许是一时失足为人所陷,也许是当真动了不该动的情,但无论如何,他绝做不出借天启太子爷的信任去反攻天启的事。 气归气,老人家心里始终存着这份笃定。 “错了就错了,错了就认,认完继续走,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明白么。”齐镇继续说,“再不好看如今也好看了,怕?怕有什么用。” 顾卓还是低着头没回答,齐镇看着他,感慨道:“你确实变了很多,变得畏手畏脚,你今天是来干嘛的?人来了话没来。” 顾卓的喉结动了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齐镇听完摇了摇头,低头把碟子里剩下的橘子瓣整理了一下,然后抬起来看向他的那颗绿植,“那就别急着说,这几年你一直把聪明都用在了事情上,却没用在自己身上,所以你没话说。” 顾卓终于抬起头看了老师一眼,齐镇没有回视他,目光还落在那棵龟背竹的叶子上:“还记不记得我当初教过你什么?” “您教过的太多了。” 齐镇瞧他一眼,说:“法律是公平的,人却是悲悯的,但法律终归是服务于人的,作为一个律师,你不可以光站在法律的角度去判断,你还要站在人的角度考虑。” 他一顿,深沉道:“这句话放在你自己的事情上也一样,做人做事不能光站在道理的角度手起刀落,还得站在感情的角度去斟酌,你现在的状态全是在想事情对还是不对、该还是不该,却没有想过‘想还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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