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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林决明也去了趟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后他面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脑海里全然是方才顾卓的那张脸。　　他可太想一拳砸在那张脸上了，太想了。　　握手的那刻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一口气闷在胸腔里，呕的肺都疼。　　但他即便咬碎了牙也得把这口气咽下去，因为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一无是处的林决明了，他现在是个商人，他代表的是整个是寰联集团，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被解读。　　如果他大庭广众的把顾卓打了，明天“寰联pres当众殴打他人”的头条新闻将会铺天盖地。　　他花了三年的时间脱胎换骨，他不想让自己失望。　　林决明回来后站在桌边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北京的冬天比沪海冷多了，沪海那个冷是湿的，贴着骨头往里渗。北京这个是干的，硬邦邦的，像是直冲冲的给了你一意大利炮。”　　徐景琛笑了笑：“怎么？怀念沪海了？”　　林决明坐回去，“不怀念。”　　沪海的日子对林决明来说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可能是当时治病的时候吃了太多药，很多事情如今是真的有点记不清了，可痛苦他记得，恐惧他记得，一切悲欢离合他统统记得，徐景琛听着他的这句“不怀念”，最终什么都没接。　　林决明把那杯酒喝完后把杯子放回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他的表情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整个人像是从一个很紧的壳里慢慢退出来，重新变回了一个普通人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知道吗，”林决明忽然开口，“刚才跟他握手的时候，我真想拿个酒瓶子直接砸他脑袋上。”　　这话语气很轻，徐景琛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但是我不能。”林决明继续说，“我不能，我要是还跟以前一样，想发火就发火，想打架就打架，那我哥这三年教我那些东西全白费了。”他低下头，“我不想让他觉得我白学了。”　　徐景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白学，你如今特别棒。”　　林决明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个有点自嘲弧度：“可我一看到他，还是无法保持平静。”　　徐景琛宽慰道：“这太正常了，你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任谁都不可能保持平静，你恨他，你生气，都是应该的。”　　“不是，”林决明摇头，“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决明，你现在对你自己的要求会不会太高了些？”徐景琛满心心疼，“你这样会把自己逼疯的。”　　林决明欲言又止，没在继续这个话题。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林决明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走吧，”他站起来，“明天还有会。”　　徐景琛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就住在旁边，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不行，你喝了酒了，又人生地不熟的。”徐景琛不容推辞地拿起外套，“我送你。”　　林决明罕见的没再固执拒绝，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露台，与此同时，顾卓推开了家门。　　开门的一瞬间，一个肥硕的影子从黑暗里高贵的扭了过来，在他脚边打了个转，顾卓摘了眼镜随手放在台子上，弯腰把橘子捞起来抱在怀里，橘子的脑袋往他臂弯里拱了拱，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换好鞋抱着猫进了客厅，屋子里没有开灯，黑暗中顾卓靠着沙发坐下去，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掉了支撑住他的东西。　　狐狸也有没辙的时候。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那一大团毛茸茸，橘子把下巴搁在他手臂上，眼睛半眯着，尾巴尖慢悠悠地扫着。　　顾卓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房间里很安静，过了很久，他喉结一动，终于出了声。　　“我今天又见到他了。”　　“他跟我说了话，还跟我握了手。”　　“你是不是也想他了？嗯？”　　顾卓温柔的说着，挠了挠橘子的头顶，可惜小胖猫和人类的悲喜很难想通，橘子没有回应，悠然自得的在他怀里舔毛。　　顾卓低下头，把脸埋在橘子的毛里，窗外的夜色沉得望不见底。　　他以为三年够长了，长到足够把所有的痛苦剥离干净，以一个全盛的面貌重新迎接一切，可当他看到林决明朝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他才猛然发现那些被他压在三年前的东西全都没被消化掉，它们只是被暂时冻住了，此刻骤然解冻，漫涌的铺天盖地。　　三年来每一趟美国他都只远远地看着，他以为那是克制，是稳，现在才明白那只是懦弱，是怕。　　现在好了，林决明彻底不需要他了。　　橘子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着肚皮，爪子抵在他的胸口，顾卓心里那股憋了一整晚的慌始终流不出去，堵在那里胀胸口都疼。他今晚喝了很多，把自己喝到微醺才回来，但那些酒精没能把那种慌泡化，反而让它变得更清晰了。　　“我会想到办法的，”他对着小胖猫低声说，“我一定会让他会回来的，橘子，不怕啊，爸爸一定会想到办法把他追回来的。”　　　　寰联盛纪国内分部在wfc，是林决明亲自选的地儿。　　　　“江总，久仰大名。”林决明推门而入，神态举动乍看上去真是有点林启明的影子，“坐。”　　“小林总谦逊了，对您才是久仰。”　　林决明笑笑煮茶，闲谈间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江屹可是个老江湖，天启倒了之后顾卓才跳到他旗下成为了创屹的首席红棍，但说到底当初天启的事跟创屹可没什么直接关系。　　“小林总年轻有为，”江屹和蔼可亲的说，“我在京城这些年，像小林总这般年纪就撑起一方局面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您抬举了。”林决明无关风月的应道。　　江屹如今也是真的看重顾卓，当年林决明和顾卓那档子事闹得满城风雨，他为了帮顾卓平息风波暗地里出了不少力，故而纵然林决明对他来说只能算是个毛头小子，但他也始终绷着一根弦，不敢松懈。　　“江总是爽快人，那咱们就开门见山了。”林决明推了杯茶过去，“坦白来讲，寰联在国内的法律事务我并没有把贵所考虑在内，原因我想不必我说，您定然查过。”　　江屹笑笑，心里却想着：这小子长得跟那小子还挺配。　　“但贵所三番五次联系我司，”林决明继续说，“敬重您在京城中地位，我愿意跟您坐下来聊聊，听听您想说什么。”　　江屹含笑听着，心道：年轻就是好啊，那么大的事都有心气杀回来。　　“但我得提前跟您说，”林决明硬朗道，“贵所若是奔着合作来的，那您今天怕是很难取得结果了，要求您清理门户的话我说不得，但以您手底下目前的团队人员来看，我们的合作很难开展。”　　江屹仍旧笑眯眯的看他，心里啧了一声：看来当初是真被那小子气个够呛。　　老炮儿也爱八卦。　　林决明等了半天也没见对方开腔，江屹那双笑盈盈的眼睛看得他浑身不自在，眉头微微一隆，唤道：“江总？”　　“在听。”老炮儿不愧是老炮儿，猛然回过神来也能做到面上没有丝毫变动，“小林总更是爽快人，我明白您的意思。”　　江屹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他说的这个“明白”，明白的可不是林决明方才的任何一句话，他明白的是，倘若对方真的像自己口中说的那样，决不跟顾卓所在的团队合作，那今天这场见面压根就不会发生。　　肯坐下来聊，本身就是留了余地的。　　“小林总，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江屹抬眼看向林决明，目光温和，“小顾律师如今在国内经济法这一块的地位想必您也清楚，当年把他从沪海挖到北京来，我也是费了不少心思的，在他这个年纪的商经律师里，我敢说无出其右者。这一点，我不避讳在您面前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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