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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绍崇临时有个会,几人打牌等他,施家父子作陪北京的领导,又拉来一位漂亮公关,四人打着惯蛋。 桌旁古筝伴奏,桌上虚虚假假,一派笑意笙歌。 “老赵!”门被推开,林绍崇终于到了,牌桌上的领导闻声回头,把牌扣在桌上,笑容立马实在了,“绍崇啊,你迟了半小时,我这牌运刚起来,你得罚酒。” “该罚。”林绍崇径直走到牌桌边,伸手在那领导肩上按了一下,熟稔得像自家兄弟。 施正德和施燃早已起身退到一旁,像两株被移开的盆栽,给中间让出足够的空间。 “上次北京见面是去年秋吧?”林绍崇在原先施正德的座位上坐下,“嫂子腰椎好些没有?” 二人寒暄了半天,施家父子插不进嘴。 “上座吧老赵,”林绍崇终于侧过脸,示意施正德安排餐桌,“咱们边吃边聊。” 圆桌是提前排好的,林绍崇坐了主位,面朝着门,背对着墙上那幅山水,领导在他右手边的主宾位,施正德坐副陪,施燃在下首,靠近上菜口的位置。 没有菜单,经理只一个眼神,菜便一道一道上来。 服务员上菜时古筝还在弹,弦音被厚重的门和地毯吸去了锋芒,只剩一点余韵在空气里游走。 推杯换盏,敬来敬去,酒已过三巡,林绍崇见气氛差不多了,适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抬眼后目光越过桌面,落在门口垂手而立的经理身上。 经理会意,立刻躬身转身,带着所有服务人员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屋里只剩四个人,和满桌没吃完的精致。 “部里审查团这次南下核查,”林绍崇直接开门见山,“老赵,你可得帮我盯着点啊。” 赵部长也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按了按嘴角,动作不紧不慢:“绍崇啊,你的项目我放心,但部里最近风向紧,你明白的啊。” 林绍崇一叹,“这国家要发展,地方要建设,卡在纸面上,总耽误事不是?” 赵部长笑了笑,没接话,林绍崇侧过头,看向施正德:“正德,三期的基建配套部分,你们来做分包,不能出岔子,可不能给咱们老大哥添麻烦。”说着,拍了拍身旁赵部长的肩膀。 施正德立刻坐直了些,双手端起酒杯:“明白,蒙领导和林董信任,施氏定不负所望,施燃——”他偏头看了儿子一眼,“跟着林董好好学。” 施燃适时起身,双手执杯,腰微微躬着,杯口比林绍崇的低了一寸:“林董,赵部,晚辈年轻,以后还望您二位多多指教。” 赵部长瞧了眼一旁坐着的林绍崇,笑了笑才端起杯轻轻碰了一下施燃的杯壁:“小施和决明玩的好,我听绍崇提过,年轻人稳重,是好事。”他抿了一口酒,又看向林绍崇,话里有话:“绍崇啊,你这个人做生意太独,这次肯把施氏拉进来,倒是少见。” 林绍崇瞬间明白这句话是说给施家父子听的,立马承了他这个情,笑着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施正德自然也能听明白这话什么意思,连忙点头:“林董是施家的贵人,没有林董,施氏到不了今天。” 赵部长没再说话,又夹了一筷子豆腐,细细嚼了,“审批的事,我回去后让下面的人加急,但绍崇,环保那块,你得自己擦干净。现在不是十年前,上面眼睛多,盯着呢。” “明白,”林绍崇说,“该走的环评、该补的绿化,保证一样不少。” 商人求快,政客求稳,二者也并不冲突,流程快了项目才能稳,工程稳了审批才能快,林绍崇看着赵部长,举起酒杯,施正德和施燃立刻跟着举杯,四人一饮而尽。 窗外是沪海的夜色,江面上的船灯像散落的星子,屋里灯光明亮,照得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恰到好处,没有多一分,没有少一寸。 老家伙们感慨岁月的时间到了,施燃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眼前几位长辈脸上,这个项目原本跟他施家半点关系都没有,是林绍崇一句话,才把三期基建的份额拨给了施氏,而林绍崇之所以肯拨,不过是因为他施燃一直跟着林决明,至于他爹的施氏集团能给天启提供的那些人脉和业务,在他林绍崇眼里,根本不值钱。 他看向林绍崇,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然后垂下眼,给二人添了酒。 顾卓刚从老家威海赶回沪海,飞机一落地手机里立马弹出几十条信息,全是律所的事。 前几天他给姥姥请的保姆给他打来电话,说是老太太摔了一跤,进了医院,顾卓日夜不歇的安排好工作才请了几天的假,回了趟老家。 檀宫的管家认得他,恭恭敬敬地引他进去。 大厅里没开大灯,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林决明歪在沙发里,怀里抱着橘子,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猫尾巴。 听见门口动静,他耳朵动了动,没抬头。 他谁也不想见,见谁都没有好脸色,把脸往沙发里侧了侧,留一个后脑勺给来人。 “林少。”顾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决明的脊背僵了一瞬,心跳骤然加快。 这几天他拉黑顾卓,躲在家里生闷气,把能想到的脏话都骂完了,此刻这个人终于肯出现来找他,心里那股子愤怒瞬间化为满腔傲娇。 哼,现在知道来了?晚了! 架势端得足,林决明把脸一别,连个正眼都不肯赏给那个人。 他打算等顾卓走到跟前,再施舍一个冷淡的侧脸,最后再冷冷补一句“你来干什么”,把架子端足。 竖着耳朵等脚步声靠近,结果那脚步声却停了。 “老爷在书房等您,顾律师,请随我来。” 传来的是管家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转了方向,朝着楼梯去了。 林决明猛地抬起头望过去,顾卓已经走到楼梯口,管家在前头引路,他茫然的对着那个背影望眼欲穿。 客厅里安静了好久,直到橘子适时的“喵”了一声。 林决明的大脑终于重启。 这人不是来找他的。 是来找他爸的。 “操!” 把橘子往沙发上一扔,橘子滚了两圈,懵懵地站起来,林决明赤着脚跳下沙发,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一脚踢开脚边的羊绒靠枕。 “王八蛋!” 他噔噔噔往楼上冲,腰还隐隐作痛,但怒火压过了一切,冲到书房门口,连门都没敲,林绍崇正把茶杯往唇边送,顾卓正说到“三期基建的环保批复”,门“砰”地一声巨响,两人同时抬头。 “决明?”林绍崇皱眉,“你怎么上来了?” “爸!把他换了!”林决明大步走进来,指着顾卓,“这律师不行,换掉他!我不同意他继续负责天启!” 林绍崇的脸沉了下来,在外人面前,儿子这副模样让他极为不悦,没有教养,没有分寸,像个被宠坏的毛头小子。 “出去。” “我不!” “我再说一遍,”林绍崇声音沉下去,眼皮都没抬,“出去,我和顾律师在谈正事。”随后转向对面的顾卓:“小顾啊,见笑了。” 顾卓坐在沙发里,从林决明闯进来那一刻起,他的表情就没有变过,听到这话他微微抬手,示意林绍崇无妨,然后目光转向林决明。 林决明与他对视上火气更大了,那幅风轻云淡的脸委实让他觉得自己这些天的煎熬像个傻子,他势必要把气撒出来,给顾卓一点教训。 “他工作态度有问题!不敬业!不负责任!我看他不顺眼!” 这话说得孩子气十足,林绍崇太阳穴突突地跳,“林决明,我最后再说一次,出去。” 林绍崇这回的语气相当重了,林决明也能感受得到,老头儿不经常跟他红脸,但凡说句重话,那就是真生气了。 他梗着脖子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不敢看顾卓,只能死死盯着他爸。 现在出去也太丢脸了吧,可就这么站在这又很干巴,如果这个时候管家在就好了,至少能有个台阶下。橘子也行,谁都行,随便来个会出声的就行,别把他一个人晾在这就行。 就在林决明进不进退不退的尴尬之际,顾卓站了起来。 “林董,林少这是怪我呢。”顾卓看着林绍崇,话却是对林决明说的,“说起来这事儿也确实是我的不对,前几天老家那边出了点急事,临时回去了一趟,走得急,只顾上跟团队交接,没顾上跟林少报备。林少对工作要求高,眼里容不得沙子,对我这回的自作主张感到生气实属正常。” 儿子不懂事,但好在手底下的人全是懂事的,林绍崇脸色稍霁,点了点头,这话落在他耳朵里是顾卓在给台阶下,可落在林决明耳朵里,那是赤裸裸的解释。 家里出了急事?所以他不是不想负责任的跑了? 林决明正腹诽之时,顾卓缓缓朝林决明走近一步,“林少,这件事是我不好,我向您道歉,走之前给您打过电话,没打通,想着回来当面赔罪,没想到耽误久了,让您等急了,实在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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