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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程晚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眉眼都舒展了一瞬。 “没关系,雅思确实太难了,我不在你身边,考不过也很正常。” 程晚顿了顿,手指缠上顾茉白的手腕,顺着她的手背,一路轻轻向下,和她十指紧扣。 “不是不想来就好,我还以为你不想再见到我了。” 困扰程晚多年的噩梦中,最令她难受的,是“顾茉白有可能会离开她”。 漫长黑沉的梦境里,顾茉白一如她记忆中那样,站在机场透明的天幕下,浅金色的阳光洒落下来,将她的发丝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白皙皮肤如同上好的瓷器,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色泽。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宁、美好,是程晚只敢静静注视,不敢伸手触碰的、她和顾茉白的离别。 顾茉白的脸上坠着泪水,像是宝石一般晶莹剔透,每一颗都是她爱过她的证明。 无穷无尽的噩梦里,那些泪水会迅速的消失,顾茉白的脸上会浮现出冷淡的笑意,阳光会变得黯淡,乌云压住玻璃天幕,黑沉沉的像是要砸在她的心上,将她的灵魂彻底砸碎。 顾茉白不会跟她说话,只会站在原地,安静的看着她。 如果她要向前,便会抓住一片虚无的衣角,顾茉白会消失在她的眼前,变成抓不住的云雾。 如果她不向前,顾茉白会永远站在原地,直至梦中的乌云越来越重,将一切拽入昏黑的漩涡。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窗外通常刮着烈风。 窗外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天色暗得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空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潮湿,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远处的建筑也笼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冷风卷着细雨不断拍打着玻璃,树枝被吹得来回摇晃,整座城市都像浸在冰冷的水汽里,没有一点暖意。 昏暗的天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房间,将地板和家具都染上一层灰白色,整个公寓安静得发冷,只剩下风声一阵接着一阵,仿佛永远不会停下。 程晚在仿佛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里,无望的等待着,直至溺水般的感觉将她包围,她无法呼吸,再从梦里骤然惊醒。 阴冷的风钻不进窗缝,只能在窗外肆掠,声音格外鼓噪,呼啦呼啦的划着墙壁。 程晚常常会看着灰色或是黑色的天花板,在昏暗的光线里,试图去分辨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仿佛那些线条里藏着什么答案,只要她能将那些东西看清,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那一切都是徒劳的。 公寓里没有顾茉白,暖气温度开得再高,程晚都觉得冷。 那种难以形容的寒意藏在骨头里,从四肢百骸蔓延出来,让她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可当她拥着被子坐起来的时候,又会感觉到脖颈后面一片湿黏。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衣的领口,早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不敢去想那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告诉自己,人每天都会做梦,梦只是大脑整理记忆的一种方式。她也看过很多关于梦境的解释,知道梦和现实没有必然的联系,越是在意的人,越容易出现在梦里。 程晚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 她甚至不愿意去查任何和梦有关的东西,不愿意去听别人说那些所谓的预兆,也不愿意让任何一句话落进自己的心里。 她害怕。 她害怕只要自己相信了一点点,那些本来不存在的事情,就会慢慢变成真的。 所以,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即使这跟她一向坚持的方式不同,她也不想把求知欲放在这件事上,只害怕自己得到的,不是想要的结果。 梦醒以后,程晚会照常起床,照常洗漱,照常去工作,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努力把每一天都填得很满,让自己没有时间去回忆梦里的画面,没有时间去想顾茉白站在那里时的眼神。 只要不去想,就不会害怕。 只要不去想,那些事情就永远只是一个梦。 程晚知道这样的想法没有任何道理。 可她还是忍不住这样骗自己。 好像只要她一直避开那个念头,不去说出口,不去承认,不去反复确认,命运就不会注意到她,不会把她最害怕的东西从身边带走。 于是,那些梦被她藏了很多年。 程晚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从来没有问过顾茉白。 她只是默默把那些醒来后的心慌压下去,再告诉自己一次。 没事的。 只是梦而已。 现在,困扰了她许多年的噩梦,终于慢慢醒来,变成一片玫瑰般的色泽。 程晚低下头,轻轻蹭了蹭怀中人的耳畔。 顾茉白正安安静静地靠在她的怀里,柔软的长发散落在她的肩头,她用的沐浴露是牛奶味的,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有一点若有似无的甜味。 程晚紧紧扣住她的十指,掌心贴着掌心,连一点缝隙都没有留下,干燥而温暖,令人感觉格外安宁。 光线温柔地落下来,照在顾茉白白皙的皮肤上,衬得她的脸颊一点点泛起绯红,像是不经意染上的颜色。 她的嘴唇是漂亮的樱粉色,程晚的目光每次掠过时,都觉得有一丝心动。 察觉到程晚一直在看自己,顾茉白抿了抿唇,眼神飘开了一瞬,又很快转回来。 她像是想说什么,又有点不好意思,耳尖也慢慢红了。 程晚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顾茉白才轻轻晃了晃程晚的手,身体又往她怀里靠近了一点,抱住她的手臂,小声开口。 “我才没有再也不想见到你呢,就是……” 她的话停在这里,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顾茉白低着头,雪白的脸颊红扑扑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指尖无意识地捏着程晚的袖口,声音越来越小。 “就是……想让你多哄哄我一点。” 哈哈,我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说我又贪玩,又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所以这件事一拖再拖,拖到了你回来? 顾茉白心虚,非常心虚。 以前懵懵懂懂不明白,不知道自己肆意妄为的任性背后,程晚究竟经历了什么。 可是,现在知道了程晚的心,她怎么还能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事? 话音越来越小,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顾茉白实在是不好意思了,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却还是舍不得松开程晚,反而抱着她的手臂轻轻蹭了蹭,像是湿漉漉的小狗一般,眼睛亮闪闪的。 程晚怔怔地望着她。 梦里的顾茉白站在很远的地方,怎么都碰不到。 而现在,她就在自己的怀里。两个人十指相扣,呼吸交织,连心跳都近得清晰可闻。 她终于不用再追逐那个一碰就会消失的人了。 程晚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和顾茉白订婚这么久,什么都做过了,她才第一次感受到顾茉白真实的体温。 “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要告诉我,好吗?” 程晚轻蹭着她的脖颈,像是在许愿一般,诉说着自己的心情。 “我想知道你的一切,在做什么,想去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要告诉我,好不好?” 在程晚近乎沉醉的语气里,顾茉白的心越跳越快。 她连连点头,很想啪嗒一声把这个电脑关上,吻上程晚的唇,再把她拉到宽大的胡桃木书桌上,跟她发生点什么。 但是理智阻止了她。 现在这么浓情蜜意,互诉衷肠的时刻,她给程晚来点色情暗示…… 怎么看都有点,嗯,就是让人觉得,她是不是见色起意,只想跟程晚睡觉啊? 顾茉白窝在程晚的怀里,紧紧贴着她,说:“我会什么都告诉你的,你想知道什么,你也可以问我。” 她指向电脑屏幕,笑得两眼弯弯:“你看,我日程表都共享给你看了。” 程晚收紧了手臂,看着她那张几乎可以说是空白的表格,说:“你这日程表和没有有什么区别?” 顾茉白本就心虚的心,现在更虚了,声音小得几乎快要听不清了,说:“我这几天就填上去,包你知道我每天每时每分每秒在做什么,怎么样?” 顾茉白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仰起头望向程晚。 两个人离得太近,她一抬眼,就能撞进程晚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那视线如同有实质一般,正在从她身上慢慢滑过,打量着她的每一寸皮肤,仿佛她的所有想法,在程晚面前都无法隐藏。 浓郁的占有欲像是瀑布,从程晚的眼中倾泻,将顾茉白全盘占据,不留下一丝空隙。 顾茉白眨了眨眼,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指尖不由自主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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