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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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蒙围着厚厚的围巾，但哪怕尽可能将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鼻尖也无能为力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被冻得发红，呼气形成薄薄的水雾从围巾的缝隙向外蔓延，将低垂眼睫上落下的几片细雪融化成透明的水珠。　　不似须弥四季如春的雨林气候，枫丹的冬天很分明，这段时间秋霜衔接冬雪，艾蒙感觉肺部灌满的空气都是冷感的，在须弥生活了这么久，再回到枫丹过了两个冬天，他深深地意识到自己对于须弥的归属感。　　至少气候上他确实更喜欢雨林。　　“你好，请问欧芙主编在吗？”　　枫丹庭蒸汽鸟报社门口，有一个人正缩着脑袋在扫雪，嘴里嘟嘟囔囔念着什么，扫把一下轻一下重，看起来一副困顿的样子。听到有人询问，扫雪人打了个激灵，本想抖擞精神却又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啊哈……在吧，今天下雪，除了安蒂拉和夏洛蒂，其他人都没有出外勤。”　　“好的，谢谢你。”音调稍低显得极度柔和的声音从深蓝的围巾下传来，像歌剧院里的男中音，有些失真但仍很悦耳，扫雪的员工不经意间看到穿成一团的来人那毛绒的帽子湛蓝的眼睛，像初雪下广阔的海面。　　他愣在原地：“您是……”　　“我之前收到了欧芙主编的信，你看看……”艾蒙脱下手套，拿出口袋里的信封递给他，然后扒开围巾，礼貌笑了下，“她约我今天来谈事情。”　　围巾下的脸蛋比雪还要白，嘴唇像抹了蜜一样晶亮，那人耳朵一红，磕磕巴巴说了声好，连忙把信封还给他，自己拿着扫把站在一边，看艾蒙小心踩着沾染碎雪的地板走进报社。　　主编欧芙大概也在办公室等了很久了，一见艾蒙就迎了上来，没有对他奇怪的保暖装扮表示任何看法，微笑着说：“法希先生，您可算来了，可惜没有早知道天气骤变，不然我还能赶早重新约时间。”　　“没关系，初雪很漂亮。”艾蒙脱下帽子，及肩的黑色鬈发披散下来，宽慰地微微一笑，“绒绒的小雪花晃悠悠飘到海面上，一点点融化，然后消失不见，大约是汇聚进了某一处婉转的洋流……比画里的还要美。”　　“那太好了。”欧芙脸上笑意加深，给两人倒了一杯热乎乎的可可，这意味着正式的谈话即将开始，“法希先生，想必您也知道我们今天谈话的内容吧。”　　“是关于绘本的吗？”艾蒙道，“第一版的样本我也看了，前几天我本来还想给须弥的朋友寄一些，但没想到书店里都售空了……”他无奈地笑了：“虽然没买到很遗憾，但侧面反映，第一批发售的情况应该还不错吧？”　　“没错，”说起这个，欧芙心情很是愉悦，她啜饮一口暖呼呼的可可，眉梢都带笑，“《小麻雀海瑟姆》在枫丹境内十分热销，所以报社内部讨论，想要加急印制下一批，而且计划向其他国家发售。”　　“因为绘本内的第一个系列故事就发生在须弥的雨林，我们计划投放的第一个国家就是须弥……您之前说近期就要回去一趟，正巧，您可以观察一下在须弥的反应，可以的话最好给我寄一封信反馈。”　　艾蒙也很惊喜：“是嘛，太好了！反馈信我也一定会写的！”　　欧芙又说：“还有，您下个系列的故事……”　　艾蒙料想到了这一点，从宽大的口袋里拿出手稿，凑近了跟她讲解：“结合了我在海底遗迹考察的背景……水仙十字结社，没错，是枫丹背景，大约五百年前……和小海瑟姆单纯的动物故事不太一样，我在这一本的创作上，想提高受众年龄……大概不能算一个单纯的儿童绘本。”　　“脱胎于历史吗？”欧芙想了想，“结局太沉重的话，绘本可能不太畅销，你知道的，这些多是家长买给孩子的。”　　艾蒙弯弯嘴角：“在我的画笔下，每个人都会好好的，大家都会幸福地在一起。”　　“还有，您在报边栏上投稿的小漫画，我们也计划编辑成册一起出版，所以这边可能会要求您再赶工几篇，不然篇幅太少。”　　“啊……没问题，但我马上就要回须弥了，我之后再寄给报社好吗？”　　欧芙微微一笑：“我相信您的能力不止于此。”　　……　　欧芙主编在蒸汽鸟报社的地位超然，离不开她超强的工作能力，信息的抓取、报纸的排版、出版的装订……每一件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在回须弥之前的这段时间，艾蒙连轴转赶稿，眼圈乌黑，嘴唇苍白，看着都要被她榨干了似的。　　坐上去奥摩斯港的渡船，艾蒙终于摆脱主编噩梦一般的微笑和鼓励，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天有不测风云，海上的风暴悄然而至，庞大的轮渡在广阔的海面上如同狂风中的一片干枯黄叶，渺小，破败，被海浪卷席着疯狂摇晃，直至更大的海浪袭来，将船一口吞没。　　艾蒙紧紧抓着栏杆，身体被冰冷的海水淋得颤颤发抖，乌黑的发丝湿漉漉沾在脸上，双眼惊惶地看着头顶遮天蔽日的巨浪，眼前黑压压的阴影压得他喘不过气。　　在巨浪砸覆下的那一刻，艾蒙双眼紧闭，带着对死亡的恐惧，眼眶里滑下唯一滚烫的泪水。　　艾蒙曾对艾尔海森说过占卜师娜比雅对他“厄运之子”的评价，并给出多个佐证的示例，比如一个咖啡馆坐满了人，却只有他一个人会受伤；酒馆夜晚的兼职，发酒疯的客人总会逮着他戏弄；就算平平常常走路，他也能被人撞倒，然后摔得七零八落……　　然而，艾尔海森当时就皱着眉头，一副听到了谬论的表情，他提出的每一条佐证都被艾尔海森用冷静又理智的言论给反驳掉。　　酒馆侍者色迷心窍不好好工作；发酒疯的客人其实最欺软怕硬，不敢找人高马大的兰巴德只拿说话细声细气的服务生开刀；走路总被撞到的原因更是简单，因为艾蒙之前走路总是低头不看前面，以为自己摸着墙角走挡不到人，但前面多得是真正不长眼的人，撞到一点也不稀奇……　　总结来说，他觉得真的信自己命运是“厄运”的艾蒙很无可救药，一点一点地揪着他改了过来。　　说话声音太小，不行，没气势，至少要敢于表达想法；总被人骚扰，不行，目光不要躲闪，拒绝人也要坚定；走路低头，羞于在公共场合出面，觉得所有人都在注意自己，更是不行，这是明显的社交恐惧，得慢慢改……总之，艾蒙本以为在艾尔海森的教导下，他已经扭转了倒霉的命运。　　但是，海难这种事不是人力能改变的吧……　　走马灯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艾蒙失去意识之前，莹绿的光一闪而过。　　他嘴角浮现苦笑，心想自己真是色迷心窍，怎么死之前都在想着艾尔海森。　　可惜没能听到学长对绘本的评价……话说，人会有下辈子吗？　　　　艾尔海森昨天收到了艾蒙寄来的信，信上写他刚坐上前往奥摩斯港的船，大概半个月后就能回到须弥。　　嘴角微微勾起，想起上次见到艾蒙也是他寄来的信，信封里附上了一份照片，是艾蒙比着剪刀手和嘭嘭兽的合照，他的笑容很腼腆，发尾湿漉漉地蹲在呆愣愣的胖鱼身边，看着有些傻。　　——确实有些傻，拍摄当天背景在飘着雪花，在天上地下浑然一色的银白世界之中，一轮艳阳奇迹般地闪现在他头顶上空，他外露的皮肤都被冻得通红，还为了拍得好看脱掉了手套和帽子，傻极了。　　不过，他在照片里看着倒是胖了些。艾尔海森心想，枫丹近期要入冬，希望他今年不要再犯傻去跟什么胖鱼合影了。　　突然，虚空里传来一条通知，来自大贤者阿扎尔的办公室处。　　“书记官先生，请您即刻到大贤者的办公室，现有要事相商。”　　放下手中的信封，当成书签一样夹进书中，艾尔海森眸光慢慢降温，大脑重新变得冷静，思考着大贤者找他谈话的目的，同时不紧不慢地向虚空中回复了一个“收到”。　　大贤者阿扎尔是明论派出身，他的办公室各种星象图几乎摆满了几面墙壁。神色严肃的老人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听到敲门声后沉声道：“请进。”　　很难说聪明人之间有什么不同点，但共同点却很好找，艾尔海森和阿扎尔隔桌而立，不带丝毫拖泥带水的恭维和拉拢，寥寥几句话就谈成了条件。　　艾尔海森奉命去调查一位声名鹊起、近期来到了须弥城的金发旅行者，事成后，阿扎尔会奖励给他传说中的“神明知识”。　　在阿扎尔眼中，艾尔海森毫无疑问是个杰出的青年学者，而学者，特别是自知有才华的学者，常常都有一个通病，就是他们大都拒绝不了新鲜知识的诱惑，特别是神明知识，尽管它们危险又神秘，但提瓦特中，没有比它们更高深而诱人的了。　　艾尔海森也似乎有些动容，仅垂眸思考片刻，便同意了这桩交易。　　皆大欢喜。　　【作者有话说】　　阿扎尔：很好，我诱惑了一个小年轻为我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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