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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主动开口社交对你来说似乎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艾尔海森道，“鉴于你迅速放弃的行为，我猜你叫住我应该不是什么紧急情况，而是为了问好。”　　他此时正静静看着艾蒙：“那么现在，由我来主动开口。艾蒙法希，你好。”　　“可以了吗？”　　艾蒙轻而易举被他看穿所有的想法，而且总觉得自己被挤兑了。他把下巴微微埋进衣领下，心里尴尬得要命，声如蚊蚋道：“你、你好，艾尔海森学长。”　　艾尔海森颔首：“嗯。”　　艾蒙不是擅长聊天的人，大多时候他都把自己的存在感放到最小以应对不期而至的危险，任何表露情绪或者发出响声的行为都会让他感到不安，在艾尔海森这样聪明人面前尤甚，他再次沉默地跟在艾尔海森身后，勾勒出他落在地上的脚印，一比一复刻他的步伐。　　两人迈步的习惯当然不一样，艾尔海森身高更高，步幅不急不徐但迈步很大，走起路来简直飞快，艾蒙略矮他小半头，走路都一股娇柔拘谨的范儿，他习惯了这样但并不意味着他喜欢，于是他学步的时候偷偷挺了挺背，连带着在学艾尔海森那股沉稳冷静的、目空一切的姿态。　　智慧宫一楼的人还是很多，艾蒙又悄悄缩了回去，想起来之前就是在周围看到了被学生围住的珐露珊，他四处看了看，珐露珊果然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周围的学生只多不少，看制服上徽章的样子就知道，这堆人里九成都是妙论派研究机关的学者。　　艾蒙又犹豫了，在这种情况下说些不相干的事情未免有些打扰氛围，要不还是等到……　　艾蒙不再雏鸭学步，艾尔海森不知何时也停下脚步，扭头看到他犹疑的表情，眉头微蹙正欲开口。　　“艾蒙！”突然一道清朗的男声从背后响起，声音听着有些惊喜，从他雀跃的语调中可以听出，来人明显是个比较开朗的性格。　　艾蒙下意识顺着来处望去，一头灿烂的金发飘扬着朝他飞来，这样明媚的颜色令他第一时间弯起嘴角，绽放出在艾尔海森面前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但好脸色却不是给艾尔海森的，而是对着妙论派的学长卡维，近几年妙论派最著名的毕业生，也是艾蒙在教令院内外最熟悉的“名人”。　　卡维理了理发尾，确保每个发卡都整整齐齐的，羞涩笑道：“真是好久没见了，你最近怎么样，工作顺利吗？身体还好吗？”　　艾蒙有低血糖和营养不良的毛病，因为他嘴唇的本色是较深的绯红，一般人不太看得出他的状态，但卡维对颜色敏感，之前就敏锐注意到他的不适，并且提供了帮助，艾蒙很感激他，这么一来二去，两人已经算是不错的朋友了。　　艾蒙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你的关心，卡维学长。我最近好多了，感觉一切都顺利得不得了——老板还送了我两个陶罐，等我之后再腌好一批菜后，我再送你家里去。”　　艾尔海森：“……”前几天才被烫伤，生活也已经到了吃糠咽菜的地步，甚至学业上眼看着也毕业无望……都惨到这种程度了，他是真的不理解怎么还有人能像傻呵呵没事人一样笑得出来。　　卡维脸红扭捏地答应了艾蒙的赠礼，扭头害羞轻咳时看到旁边的艾尔海森，非常惊讶，有些恼火：“哎——艾尔海森！？你怎么也在这里？”　　艾尔海森抱臂道：“很不巧，我应该比你先站在这里。”　　卡维憋着一口气：“你这人说话还是这个样子……只是没想到你这个时间还在教令院，往常你不应该早就走了吗？”　　艾尔海森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我留在这里自然有我的原因，倒是你，已经毕业的大建筑师卡维先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才更令人好奇才对。”　　艾蒙也确实有些好奇，然后见卡维一拍脑袋，顿道：“我差点忘了，我来这边是要找珐露珊前辈请教机关术的问题，我这次的甲方对住宅财产安全的要求很高，我想问问前辈有没有有效应对小偷强盗，而且适合人类住宅的机关。”　　艾蒙明了，轻轻给他指了指，“你看，珐露珊前辈就在那边。”　　卡维顺着他雪白的手指扭头一看，登时傻眼：“啊？人这么多吗？我还等着回去完善图纸呢。”　　艾蒙赞同地点点头，接着迟疑道：“正好我要跟珐露珊前辈说《泛解符文》开课的事情，不如……我帮你问吧。”　　“不了不了，其实设计图那边也不是很重要。”卡维了解艾蒙的性格，知道他见人多不敢说话的毛病，闻言连连摇头，“我陪着你一起，等到人问问题的人少一点了再去找珐露珊前辈好了。”　　“呵。”　　艾蒙耳根一激灵，疑惑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艾尔海森刚刚好像笑了一声，而且他神情散漫，尾音很轻，明显不是一个好笑。　　卡维瞬间扭头，应激道：“喂，艾尔海森，你刚刚在嘲笑吧！？为什么？”　　艾尔海森冷淡地抬眸，道：“容我提醒一句，今天是学期中提交课程档案的最后一天，也就是说，即使满足了开课条件，但没有及时将档案交给书记官整理的话，《泛解符文》将不参与排课。”　　“什么！？”艾蒙如遭雷击。　　他手指哆哆嗦嗦地打开虚空终端，页面上用方正冰冷的字体显示时间，明晃晃的下午五点二十分映入眼帘，超出下班下课时间整整二十分钟。　　身为教令院行政部门里著名的闲职，书记官的下班时间比其他任何教令员都要准，五点十分办公室都不可能有人了。　　“我的学分……”艾蒙喃喃道，长直的睫毛低垂，湛蓝的虹膜似乎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使他显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忧郁和颓美来。　　“啊！？那怎么办！？”卡维的表现倒是比艾蒙本人还要激烈，同时他绞尽脑汁地思考着，“等等，今天截止的话，说明至少明天一天书记官还要归档整理，我们还有一天的操作时间；或者可以找到书记官提交申请；再者，说不准还有没下班的书记官呢！”　　艾蒙一边安慰自己没事的，晚一年毕业也没关系，大不了和学弟学妹们再挤一年教室，一边嗓音颤抖地说：“对，对啊，卡维前辈你说得对，说不定还有机会……至、至少要先告诉珐露珊前辈。”　　“书记官的办公室在二十分钟前就已经上锁，而且今天下午四点半之前，学期中所有新开课程的档案都已经归档纳入排课。”　　“——但确实还有机会。”艾尔海森缓缓开口道，“很巧的是，我前不久才入职教令院，职位正巧是书记官。”　　本来心如死灰的艾蒙又被艾尔海森点燃了一丝希望，他第一次这么热烈地直视着一个人的眼睛，希冀道：“那学长您……”　　艾尔海森几不可见地停顿片刻，紧接着看了眼时间，表情不变，只道：“我本来准备在下午六点前回家用餐，但计划有时候也会出现失误，只希望我不会因此耽误太久。”　　艾蒙参悟他话中的意思，对他绽放一个满是感激的矜持微笑，匆匆转身之前还不停说着感谢的话。　　“请您稍等，艾尔海森学长，我很快就回来！”　　艾蒙突破了求知若渴的学者们围成的圈，这边还能听到他终于放大的声音：“珐露珊前辈！我报了您新开的符文课程，现在有事情要找您一下——呃，同学请别挤我……”　　珐露珊听说艾蒙是她的学生，立刻喜上眉梢，抛开周围所有人，拉着艾蒙的手：“艾蒙法希是吧，你很有眼光，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我明白了，你对符文是不是很有兴趣？这样吧，我给你写一张书单，你交给大掌书让她给你找，这可是最好的学习古代符文的书籍，虚空里可没有……”　　被拉住说话，珐露珊语速快还节奏多变，艾蒙多次插不上话欲言又止，屡屡回头望向艾尔海森他们的方向，卡维正滔滔不绝说着什么，神情很激愤，而艾尔海森依旧一副疏离冷静的表情，嘴角下落，隐隐有些不耐。　　艾蒙害怕艾尔海森真的不耐烦他的拖沓直接走了，于是鼓起勇气打断了珐露珊的话：“——前辈，您先听我说！今天您要把课程档案签字交给书记官，不然就开不了课了！”　　珐露珊大惊：“哎呀！怎么这么晚告诉我！”　　艾蒙：“……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说的。”　　“哎呀，我又不怪你——课程档案、课程档案……啊你帮我拿了，多谢！还有笔……喂喂，周围谁带笔了，快给前辈我用一下！”　　最终，艾蒙拿着表单快步跑了过来，喘着气交给了艾尔海森：“艾尔海森学长，谢谢你愿意等我。”　　艾尔海森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是动了一下，也许在笑，也许是在冷笑——他似乎就长着一张冷淡严谨到没有丝毫温情的英俊脸蛋。　　“对了，还有这个。”艾蒙又递给卡维一张书单，他刚才请教了珐露珊卡维的问题，珐露珊心情一好就很爽快，洋洋洒洒写了十几本书，够卡维看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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