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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闭嘴!” 他口中“及笄礼”三字刚出,骆淮便自己站了起来。 她气恼地发觉自己只能仰头看他。 但气势不能输:“我在此处关你什么事!你不好好办差为官,来寻我作甚?你又是如何寻到我的?你留心我的行踪?” 她几乎是喊了出来,陆俨亭听后怔在原地。 “……臣不敢。”他顿了一顿,“臣深知公主是想躲清静,可您迟迟不归,六皇子殿下实在担忧,遣臣在京中四处寻找。” “想起偶然听到六皇子殿下曾言,您向他借过一本《京畿寺观考》,臣也借来看了,看到书上云浮寺那一页折了角。” “因而一路问过来,便找到这里了。” 陆俨亭坦坦荡荡答道,声线如清风拂过。 可她借那本书不过是随手翻了翻,折角也是无意之举…… 他自己做了多少功课,才循着这点蛛丝马迹找到这里呢。 良久。 骆淮讷讷道:“哦……” 及笄礼还是办了。 长宁公主的及笄礼由谢皇后亲自担任正宾,宫中的尚仪局提前半月便开始筹备,从祭品的种类到乐器的摆放位置,事无巨细,一一确认。 骆淮天不亮便被人从寝褥里挖出来,沐浴,更衣,梳妆。 她穿着石榴红的礼服,发髻是双鬟望仙髻,左右各插了三支金步摇,发髻正中是一顶小小的金冠,冠上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 脸上上了全妆,胭脂抹颊,口脂涂唇,额间贴了花钿。 少女美滋滋欣赏了会铜镜里流光溢彩的自己,心里的烦躁不知不觉少了几分。 嗯……过程的种种不如意在这番容貌面前,大约也不算什么了! 吉时一到,她跪在蒲团上,听着司仪唱诵祝辞。 皇后的手抚过她的发髻,为她插上那支代表成人的金簪。 女眷们上前祝贺。 可骆淮心中浮现的,却是那日陆俨亭送她回宫时说过的话。 他清清淡淡道: “殿下确不喜繁文缛节,但人世间无不在枷锁之中。殿下厌恶的东西,将来或许也能成为您的倚仗。” 骆淮虽不是事事通透,却也若有所思,颇觉受教地点点头:“的确,若我好好表现,便能拿到那些头面了!” “……”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理解他的话,陆俨亭明显噎了一下。 “不然还能怎样?” 马车里,骆淮递过去一个眼风。 陆俨亭叹口气。 “比如,”他缓缓说,“十五岁以后,公主可以以成年为由提出遣散那些跟着您的嬷嬷们,让她们再也不能仗着殿下年纪小拿捏您。还可以以为皇后娘娘分忧为由提出帮助料理坤宁宫事务,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您母后平日里又腾不出手。甚至您……” 骆淮立刻懂了。 她举一反三,惊喜地补充,“那是不是还可以……等及笄礼一过,就去求父皇,允我多读些书?” “公主生得可真出众。今日及笄礼一过,婚事就该挑起来了吧?” 耳朵里却悄然飘来这样一句。 骆淮转眼,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满殿的目光,宗室的女眷、朝臣的夫人、各家的贵女,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间或听见几句窃窃私语。 “这模样,也不知哪家公子能有这个福分……” 什么呀! 她兴奋的盘算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才多大…… 刚及笄,这些人就开始替她操心婚事了吗? 驸马这回事,要是选到合适的倒也罢了。 可要是不合适,她才不想委屈自己。 毕竟先前出席过几次宫宴,见到的那些人都无趣得紧。 天底下那么多人,谁又能真的接得住她的那些心思和脾气。 冗长的仪式终于结束。 骆淮随着谢皇后回到偏殿更衣,刚换上轻便些的常服,便听皇后道: “长宁,这阵子可累坏了吧?” 谢皇后眉目含笑,没有半分要问她那几日去了何处的意思,“等过阵子秋猎,可以好好玩玩,松快松快。” 骆淮一愣:“秋猎?” “唔……本宫没跟你说么?”皇后微怔,“陛下今年要在南山举办秋猎,京中世家大族都要去。” 想了想,皇后恍然大悟,“那日我见灵均来看你,以为他会跟你说,我自己就浑忘了。” 说的是她的同母皇兄骆灵均。 骆淮抿了抿嘴。 没有。 就连每个月的见面,他也都只是匆匆关照几句。除了这次她失踪,他倒是急得很,绷着脸说她也太冲动了,堂堂公主居然溜出去玩,忘了皇家体面。 骆淮倒也不生气,她知道皇兄不容易。 听说他如今在朝中渐渐领了差事,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空跟她闲聊这些。 “长宁,你是不是不会骑马?”皇后见她呆愣的样子,抿唇笑道,“那便好好看着你的姐姐妹妹们玩罢,晚间多吃些她们打来的猎物便是。” 只能看吗。 骆淮微微扬起下巴,手上却只软糯地扯了扯母后的袖子。 “母后……” 十日后。 骆淮从床上坐起来。 明明已然入秋,她却觉得有些燥热。 静悄悄的坤宁宫,只有窗外的蛐蛐在一声声叫着。 金尊玉贵的宫殿里,纱窗细细的缝隙里透进来的风,显然并不足以带来太多凉意。 只是,刚从一个短暂的梦中醒来,她一时半会是睡不着了。 梦里有竹林,有阳光。 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她。 少女烦恼地蹙起眉尖,往大床上一倒,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她不会是紧张了吧?因为明天要去秋猎? 不,她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没受过皇家教育,不会骑马又不是她的错。 何况母后都应她的请求,给她请了骑射师傅了。 虽然这几天……也只能聊胜于无了。 骆淮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幔。 “京中世家大族都要去……”母后的声音响在耳边。 那么。 他应该也会去吧? ——陆俨亭。 想到这个名字,骆淮无端叹了口气。 自从那日在云浮寺被他找到,她的生活就开始不对劲起来。 不知怎的,她老是在梦里与他相见。 这一切的源头,莫非是他当时来竹林找她时,她对他的态度太凶,心里生了愧疚? 她是这么善良的人吗。 骆淮想不明白,就也不去想了,眼皮子又渐渐沉重起来。 或许,明日见到陆俨亭以后,自己应该去质问一番。 问什么呢? “本公主近日总是不知道为什么梦见你,你有什么头绪吗?” “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咒?” 哎呀。 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 容她再想想。 要不委婉些:“陆俨亭,你近来睡得可好?本公主自然也一切安好。只是梦里总有人影晃动,不知为何。” ……更奇怪了。 骆淮烦躁地将金丝被扯过头顶,眼皮又渐渐合上。 滑入睡梦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可恶的陆俨亭。 居然在睡前,让她花那么多心思想他。 第二日,秋风送爽。 老天像是知道今日会有盛会,一早天气便凉了下来,昨夜那点残存的燥热一扫而空。 围场设在京郊的南山,地势开阔,草木金黄。 骆淮跟着皇后的銮驾,到达的时候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 她没有费什么力气便看到了他。 陆俨亭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正跟几位朝臣说着什么。 天光云影勾勒出他清峻的轮廓,宽肩窄腰,脊背笔直,即便在马上也保持着世家子弟独有的风仪。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 骆淮突然有种熟悉的心窒,她迅速移开视线。 冗长的祭天仪式后,皇帝射出了第一箭,然后是宗室亲贵依次上场。 骆淮只需要在女眷席上坐着,适时微笑,百无聊赖地听着身边的女眷们闲谈。 “快看快看!那是谁家的公子,好俊的身手!” 她眯起眼睛。 她们当然说的是陆俨亭。 远处的草坡上,一人一骑正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俯身贴在马颈上,侧身,张弓,搭箭,破空的箭矢正中百步外那头赤鹿的要害。 围观的众人齐声喝彩,身边的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小陆大人可真是了不得,年纪轻轻就得了圣上好几回褒奖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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