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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马车未停,舆帘留着一小条细缝,常昭宁看清舆内另一侧躺着的人,也是昏着,嘴中被塞了布,正是玉潇潇。 常昭宁想起方才在知州府,只有那打翻茶水的婢女在她身后,眼前发黑时,玉潇潇惊慌失色,朝她伸手想扶她,张唇似是要喊人。 玉潇潇也被一道绑来了,府上除了那婢女无人知晓她们去了何处。 还是不够小心。 衣裳再度被茶水浸湿,浑身上下凉透了底,常昭宁不免有些绝望,早知如此,当时不顾礼仪也要往前厅走了。 后颈处痛感蔓延,最后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是装晕,还是真的疼得昏过去了。 模糊间马车又走了一段路,马车终于停下,常昭宁双眼轻阖,只听得见耳边枝叶簌簌声响,泥土混着腥锈之气钻进鼻腔。 她不敢睁眼,一阵嘈杂过后,周围风声消散,热起来,还有铁器相撞的声音,火焰烧得噼里啪啦,常昭宁被丢至地上,双手捆于身后,眼睫轻颤,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还装晕?” 耳垂传来热意,那人蹲下身子,与她凑得极近,不是刚才的细嗓也不是粗嗓,如此耳熟,常昭宁却对不上脸,压下心中惧意,忍着不动。 “你害我双膝疼了三日,这三日就当你赔给我了。” 荒唐至极,常昭宁睁开眼,赵承书正眯着眼打量她,抬手抚上她的额头,怜惜道:“额头怎磕成这样?” 语气好生遗憾,常昭宁被恶心到了,脑袋往后仰,冷眼看他。 “怎么不说话?”赵承书轻哼一声,玉潇潇也被关在此处,她在下马车时已醒了过来,赵承书将她嘴中布团取出,又抬手想摸她的脸,笑道:“别生气,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常昭宁看向玉潇潇,玉潇潇别开脸,赵承书手摸了个空,他脸上笑容凝固,捏住玉潇潇的下颌:“你敢躲我?” 玉潇潇喉中发涩,她来泠州不久,虽是万满全养女身份,白日里是正经的小小姐,入夜时万满全囚她打她,平日如若敢有一丝违逆,万老夫人和万满全则是加倍罚她。 一日夜中,她浑身青瘀,从主院出来,碰上了深夜归府的赵承书。 玉潇潇对赵承书印象并不好,此人看着便是风流成性,如今也是浑身酒气,醉醺醺的要来扯她。玉潇潇想推开他,但她已无力气,也不敢。还未至泠州时,万满全就已将赵承书的画像交给她,“这是赵岐长子,性子嘛,比较多情,但他也是不在乎女子过往如何,便是你最好归宿,等到了泠州,机灵点。” 赵承书脚下不稳,玉潇潇被他盯着瞧:“你嘴角怎么了,万满全打的?” 赵承书满身甜腻脂粉香气,玉潇潇没说话,也任他拉着她,恰好赵承书最喜乖巧的女子,他将玉潇潇拉入怀中,他道:“明日起,万满全便不会再打你。” 玉潇潇愣住了,心中那层抗拒跟着晃了一下。 那日过后,赵承书仍旧日日寻花问柳,有时喝得烂醉而归,但玉潇潇并不介意,因那日过后万满全果真再也未动过她。 玉潇潇被母亲卖给万满全,浑浑噩噩过了将近二十年,赵承书再如何花心,也是第一个待她有些残存温柔的人。 她本想着,如此下去也好,只要离了万满全,什么都好。 直至那夜,她又被赵承书缠上,她替他擦脸,闻着发腻的脂粉味,还要忍着他随时生变的脾气。 常昭宁出现在廊下,将赵承书从她身侧踢开。 那时玉潇潇才明白,她心底里还是厌恶赵承书的,且这份厌恶比其初识,只增不减。 玉潇潇独自回到房中,不久,屋门又被人敲响,她以为是万满全,不敢耽搁,起身打开门,门槛外却是一小丫头,玉潇潇想起来,她是常昭宁身边的,名唤素芷。 素芷端着一碗汤,温和笑道:“小姐说玉姑娘今夜受了惊,命奴婢送来安神汤,睡前饮下可安神润心,玉姑娘放心,底下是曲先生亲自写的药方。” 玉潇潇与值守的侍卫共同看去,碗底压着一张药单,密密麻麻写着药材。 等侍卫淡然收回视线,玉潇潇才将木盘接过:“多谢常姑娘。” 素芷替她关上屋门,门扇起一阵细风,薄笺掀起背面一角,玉潇潇将其抽出,翻过来。 墨色相宜,字迹娟秀: “重阴锁白鹇,不敌满春山。” 玉潇潇目光凝于字条,久久不曾移开。 身陷泥泞太久,她抓住枯木,却忘了迟迟而来的春天。 - “你也不说话?”赵承书松了手,自他被常昭宁踢了膝窝后,玉潇潇对他的态度也跟着冷淡下来。 每思及此,赵承书心中不免厌燥,常昭宁敢对他如此无礼,还不是因为有祁瑾序护着她,那玉潇潇又凭什么这么对他? “赵承书。” 外头站着一名男子,不知在此处看了多久,赵承书彻底敛了笑意,常昭宁抬眼,那人宽眉细眼,神色疏淡:“出来。” 赵承书取来麻绳,似是毫不在意被常昭宁听见:“轮得到你命令我?要不是刘敬死了,如今你连站在此处的资格都没有。” 那人未答,眼眸宛如平镜,只静静伫立在原地,赵承书扯紧手中粗绳,常昭宁双足也被绳索缚住,动弹不得。 赵承书起身,将她头上的簪子全都取下,对自己的细致十分满意,他附身与二人相视,美人嗔怒于他而言不过心中一痒,赵承书勾唇笑道:“在此处呆着,省点力气,别想着逃,这山路迂回,都是徒劳。” 等赵承书走后,山洞内只剩常昭宁与玉潇潇,常昭宁抬眸将四处审视一番,岩洞内幽暗,后背硌着墙面,常昭宁往前挪了点,细听远处有水声,难怪这牢内如此阴冷。 玉潇潇看着她,见常昭宁靠在岩壁上不动了,她抿了抿唇,怯道:“是我害了你。” 常昭宁磨绳的手一顿,洞内就她与玉潇潇二人,她有所察觉,方才被一道视线盯了许久,早在马车上时,她就弄清了今日之事,便道:“我知晓你有你的难处,那时你也后悔了不是吗?” 玉潇潇眼眸亮了一瞬,又听常昭宁道:“但我也说不出完全不怪你这类的话,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如何逃出去。” 玉潇潇垂下眼睫,声音很轻:“此处山林深处,洞内也有士兵把守,逃不出去的。” 待她说完,久久未有回音,玉潇潇朝着人影望去,想着宽慰:“常姑娘不必如此忧心,他们碍着你的身份……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常昭宁并不如此想,万满全胆大包天,将她绑到这荒无人烟之处,就是要拿她当诱饵威胁祁瑾序。 赵承书临走前收了她的簪子,但刚才在马车上时,常昭宁又在袖中藏了残壶碎片,瓷片虽比簪子锋利,麻绳粗硬,还是让她好一通忙活。 腕间束缚卸下,常昭宁手也麻了。玉潇潇得不到回应,只好收回视线,余光却瞥见常昭宁开始解脚踝处的绳索。 玉潇潇目露惊讶,常昭宁朝她抬起手,示意她莫要声张:“嘘。” 只松了松绳,并未完全脱身,常昭宁悄悄挪至玉潇潇身旁,将她手上的绳索一并解开。 玉潇潇:“进来时搜过身,你……是如何解开的?” 常昭宁将瓷片藏回身上,小声道:“来时我在马车上已醒过一回,那时偷藏了一块碎瓷片。” 玉潇潇沉默着佩服,常昭宁顺手将她脚下麻绳也解了,因不知何时会有人经此,常昭宁让玉潇潇双手背回去,两个姑娘靠在一处,假装仍被捆着,玉潇潇心底燃起希望,侧头道:“常姑娘,今日之事多谢你。朝中官员还在泠州,万满全不会动手伤你,等世子找到此处……” 岩壁有处裂隙,虫鸣从那处传来,常昭宁仰头看,打断她:“等别人,不如靠自己。” 虽然常昭宁对着这岩洞也一无所知,但眼下她只有自己。 祁瑾序定也在找她,若是因她乱了阵脚,正好中了万满全的计谋。常昭宁不会,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玉潇潇顺着常昭宁的视线,也看见那抹青蓝,她道:“倘若我没猜错,此处应是山林中的军械坊。” 这与常昭宁所知相悖,“在这深山中?” 玉潇潇点点头,“万满全说此处隐蔽,前一年才迁至此处。” 原来赵岐早有准备,这山洞临水藏矿,与州中军械署相隔甚远,人烟稀少,私造军械也难以被发现。 洞内骤然亮起,牢门被人打开,又一男子走进来,将两碗汤饭搁在地上,此人面中凹陷,颧骨突出,衣衫单薄,沾满灰,常昭宁看清他拿着火把的手,指缝间满是黑泥。 男子放下碗就走了出去,重新将牢门锁上,音色沉沉:“吃饭。” 常昭宁认出来,是那个绑她来山上的细嗓! 细嗓察觉常昭宁的目光,丢下锁链,窄眼横向常昭宁:“看什么看,一天就一顿,现在不吃,夜里自有鼠虫来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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