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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东城、凤台沙苑,泛晴波、浅照金碧。露洗华桐,烟霏丝柳,绿阴摇曳,荡春一色。画堂迥、玉簪琼佩,高会尽词客。清欢久、重燃绛蜡,别就瑶席。 有翩若轻鸿体态,暮为行雨标格。逞朱唇、缓歌妖丽,似听流莺乱花隔。慢舞萦回,娇鬟低亸,腰肢纤细困无力。忍分散、彩云归后,何处更寻觅。休辞醉,明月好花,莫谩轻掷。 —《多丽李良定公席上赋》宋聂冠卿 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 —《南乡子重九涵辉楼呈徐君猷》宋苏轼 一言而尽事君之道曰忠,罪莫大于欺君;一言而尽辅政之道曰公,罪莫大于私己。 ——《宋史》黄龟年弹劾秦桧奏疏 发乎情,难止乎礼 君子耳不听淫声,目不视邪色,口不出恶言 这书房甚是宏敞,三面开窗,一年轻男子俯于案前,磨墨濡毫,信笔而书。 运腕如风,挥墨如雨,笔下纵横开合,颇有龙蛇飞舞之势。 写罢,直起身来,一张脸,轮廓英俊,眉目清和。那身形,肩宽腰窄,体若修竹,颇有肃肃萧萧的风流之态。 他端详了这行字片刻,一时间魂游天外,不知想了什么,喉结动了动。 又罚自己写了一遍。 君子耳不听淫声 她说,“薛参军真乃龙驹凤雏,胸襟宽仁,将来定早得佳偶,儿孙满堂。” 目不视邪色 她穿着一身发白的粗布裙,冲着自己眨眼,素生生的脸,清泠泠的眼,还有杨柳一般细细的腰。 如山中精怪,如白日焰火。 不知她现如今可还好?有没有银钱花? 薛又新不知不觉走了神,只觉一团热血,从脚冲到头,从头冲到脚,没个去处。 墨汁滴滴答答,淋淋漓漓。 待回过神来,似是被烫到了一般,把笔一丢,把面前的写满字的纸团成一团,远远地扔了,像写了见不得人的淫词艳语一般。 他知道,最见不得人的,是他的心思,可那是怎么也丢不走的。 他是开封府的司录参军,一向自认秉公做事,端正做人,如今,不过是审了一桩风月案子,却整日肖想那小娘子。 实在是有辱斯文。 他又铺纸研墨,想着还是写一遍道德经,清清心智。 可甫一落笔,便鬼使神差地写了个“玉”字。 这是他在案卷上看到的犯人名字,他看一眼,便再也忘不掉了 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待到小厮进了来,已是一地狼藉,纸团满地。 六郎君一向平和,从不与人争长短,也不见疾言厉色。 不知今日是怎么了,何人惹恼了神仙一般的人。 那小厮一面忙不迭地收了满地狼藉,一面对着薛又新禀报道。 “小人按郎君的吩咐,这几日使了银钱,偷摸给梁家看门的婆子买肉,请梁家管车马的老汉吃酒。” “费了好大的劲,才从他们那里听说,见过冯小娘子出去过几回,但是自己一人走着出门的,连车都没叫。” 那小厮挠了挠头,心想这也是常理中事,那冯小娘子是寄居在梁府的,没有梁家的娘子开口,她也支使不动梁家的车马吧。 “可知她去了哪里?”薛又新追问道。 小厮又摇了摇头。 薛又新怔怔地看着手上的笔,墨汁滴滴答答的,心中又犯酸了。 大暑的天气,那样娇弱的人,出门都没有马车轿子,何等窘迫,何等狼狈。 她那样身份尴尬,又没有家世依仗,在梁家,定是遭人白眼,无人过问的。 一个身世飘零的孤女,若是能来薛家,那 想到这里,薛又新的脸都热了起来,心头一口热血,拂袖而起。 这书房,销金嵌宝,富丽堂皇,他徘徊了一圈,犹豫了一番,拿起紫檀架上一个汝窑天青盘,低头递与了小厮,叫他拿去当了银钱,再去打探。 这等纨绔子弟偷当家中物什的事情,薛又新在开封办公案,见得多了。 一向对此嗤之以鼻,还义正严辞地教育过一些浮浪子弟。 没想到,如今他竟也做了这孙卖爷田的混帐事。 前日里用朝食的时候,为着他在婚事上寻各种由头拖延,阿娘气得打了他两下。 “皇城司指挥使家的小娘子多么端庄,你有什么好挑剔的,好好的亲事你一拖再拖!家里的人情脸面都赔尽了。” “偏偏你阿爹还纵着你,定是你在外头养了些花头粉头的,教什么狐狸精迷了心智!” 挨两下打骂也无妨,可阿娘尤嫌不解气,不教账房给自己支月例银子,开封府的俸禄也微薄,只能做这些混帐事了。 略抬眼,便是持躬守正四个字,那还是阿爹特地给他的书房写的牌匾。 身为官员,先要正己,后才能正人,这是阿爹教他的,阿爹如今能官至枢密使,想来也是平日里修身正己的结果。 可恨,自己做出了偷盗家中财物的荒唐事,日后,怎么做个劝民向善的父母官呢? 薛又新捂着眼睛,只觉站在深渊边上,晕晃晃的,被什么吸了进去,自知不可为,却偏要做一回。 小厮笑嘻嘻地接了,连声应承着,这猪肉过手哪能不沾油,接了这趟差事,平日里吃酒,都有闲钱加个肉菜开开荤了。 可惜了六郎君,平日里多么正经端方的一个人,却做起这等偷鸡摸狗的事情,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心智都没了。 此时,既提起了家中大娘子薛夫人,那小厮便又想起一桩差事。 “夫人吩咐了,后日,殿前司都指挥使的娘子要开马球会,教六郎君也一同前去。” 马球会?想必,那皇城司指挥使家的小娘子也会去,阿娘又要乱点鸳鸯谱了。 薛又新自然避之不及。 “你且跟阿娘说,我手头有个宗族争田产的公案,后日还要赶去城郊量土地,实在不得空。” 此番不顺着阿娘的意,想必又要闹一场,罢了,大不了再挨阿娘两下,自己是个男人,挨顿打又算什么。 这厢那小厮刚退下,掩门便要走,谁知,忽然听见书房里咣当一声,似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又听得,六郎君一反平常的温和,厉声喝令他回去。 待那小厮屁滚尿流地回了屋里。 只见六郎君死死攥着桌角,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问道。 “方才你说,是谁家的马球会?” “殿前司都指挥使的娘子的马球会,一向是热闹的,与她交好的娘子甚多。” “她出身武勋门户,是个直爽的性子,马上功夫了得,惯爱弄些投壶,马球的耍子。” 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冯佩玉叼着个梳蓖,给霍娘子的特髻上又加了一条薄纱罗帛。 因今日是马球会,她给霍娘子特地挑了一顶青螺髻的特髻戴着,飒爽利落。 冯佩玉又别出心裁,在特髻上加了一条青绿色的罗帛。 “待会娘子跑起马来,那罗帛随风一飘,定有吴带当风之妙。” 霍娘子也十分满意,左摸右瞧的,只是头一回带着特髻打马球,不免有些担忧。 “这特髻应是稳当的吧若是掉了可就贻笑大方了。” 冯佩玉就是要借着此次马球会,向官眷娘子们推介自家的特髻,样式秀丽不说,马上驰骋之时也安稳妥帖,怎会砸了自家的招牌。 “娘子且放心,我和做特髻的胡氏姐妹试了上百回,便是翻竿走索打空拳,耍棍飞枪翻跟斗,那特髻也掉不了。” “若是掉了,娘子只管拿我的头当蹴鞠来踢。” 见霍娘子被她逗笑了,只是眼下还有些浮肿,冯佩玉便又拿出脂粉来,给霍娘子眼下补妆。 这青黑浮肿的眼圈,一瞧,便知这几日霍娘子过得不大舒坦,怕是夜里,辗转反侧,有许多意难平的时候。 要说霍娘子先前也动过与冯佩玉一道赚钱的心思,只是家中庶务忒多,她一向自诩贤惠能干,怎能轻易丢开手去。 这回,可是真寒了心。 自打霍娘子上回搜了梁太公小娘的屋子,搜出一顶金冠子来,可是惹了梁太公的眼,招了他的恨。 故而专挑在第二日,全家一起用饭之时,就因为菜色清淡了些而大发雷霆,继而东拉西扯的。 一会子斥责霍娘子管家吝啬,弄得全家清汤寡水过日子,一会子又埋怨霍娘子待人苛责,责罚了老仆。 “如今初一十五,饭桌上连羊肉都不见了,家中出入银钱的事务,怎得一经你的手,便克啬起来了?” “哎,我又听闻霍娘子生了气,捆了一个管事的,按理我一个吃闲饭的老汉不该多管闲事” 那梁太公捋着胡须,拍着大腿,做痛心疾首状。 “这些下人,有些是上辈子便伺候梁家的,到了我这辈,竟先折磨起世仆来了,想来真是愧对祖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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