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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佩玉见其神色，明显是心动了，赶紧补上一句。　　“我来给阿姐梳个头吧，横竖现下无事，咱们姊妹俩在此处相遇，那都是缘分，我伺候阿姐一回，也是我的造化。”　　话到此处，那伴婆见冯佩玉笑眼弯弯，表情乖巧，活像只讨巧的狸奴，心下防备少了许多，已有七分心动。　　又听冯佩玉说道。　　“平日里我给官眷娘子们梳头，每次要收一贯钱的，我给阿姐梳头又不要银子，阿姐怕什么。”　　乖乖，一贯钱！那官娘子们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竟能这么花用。　　那教她梳上一回，岂不是就算赚了一贯钱！当即满口应下。　　那伴婆头上就一根发带和一根素银簪子，连个梳子也没有。　　无妨，这也难不倒她，冯佩玉便就着简陋的工具，给伴婆挽了个松云低鬟。　　一边干活，还一边说自己在官眷娘子家见到的趣事，逗得她咯咯笑。　　此发髻的精髓在于宽鬓，低髻。不将两鬓发丝尽数梳紧，而是将两侧鬓发轻轻扯松。　　然后向后收拢，只挽一个低矮扁髻。　　此人脸容窄瘦，两畔的鬓发宽松，便填充了瘦脸两侧空白，消解了清癯之感。　　发髻低垂，也不拉长脸型，那张刻薄的狭长瘦脸，立时变得圆润亲切了些。　　那伴婆蹬蹬的跑出去寻镜子照，过了片刻，再回来时，也是满脸的笑意了。　　从前只道这小娘子是个只知狐媚的菟丝花，谁知是个真有本事的。　　也没见她怎么用功，轻描淡写的两下，自己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怪道那些富贵娘子们爱找她梳头。　　只是可惜了，怎么沦落到了这个地界来，这娇弱的小身板，想囫囵着出去，怕是不能够。　　冯佩玉扬了扬眉，在哪里便要拜哪里的码头，在这牢狱里，巴结好了看管牢狱的伴婆，自己也能少受些罪。　　死则死矣，但既然活着，在哪里她都得好好活。　　这伴婆前后的两幅脸面也不稀奇，世人对不了解的人，常以铁板一块看之。　　见到个美貌的，便道狐媚，见到个富贵的，便骂钻营。　　可只有接触了，说上了话，才知道原来都是人，和自己一样，和父母妻儿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　　有喜有怒，有心酸苦楚，如此，自是生出几份情来。　　再有什么求人的事，什么要通融的情，便彼此好商量了。　　于是，到了晚上，冯佩玉便有了一袭新鲜干爽的草席子，竟还得了一床破棉花被子。　　她欢天喜地的铺上，惬意的往上一躺，酸痛的腰背终于得以松快了，简直舒服得像神仙。　　那伴婆见她嘴馋，还额外分了半块绿豆糕给她。　　冯佩玉捧在手里，只舍得啃上一小口，等上好一会儿，再啃上一小口。　　啃着啃着，冯佩玉便抱着半块绿豆糕，昏昏睡过去了，腮上还挂着几滴眼泪。　　梦里似是回到了旧曹门大街的家中，方胜儿在灶上闹哄哄的忙活，给她做果子吃……　　“醒醒，快醒醒！”　　清晨，冯佩玉被那伴婆摇醒的时候，恍恍惚惚中，嘴巴里好像还有果子香甜的气息。　　伴婆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　　“哎，你也是个命苦的，做甚平白去招惹当官的，这下好啦。”　　那伴婆怜悯的看着冯佩玉，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人家郑员外的娘子，使人来开封府作证啦，说你诬陷朝廷命官……”　　【作者有话说】　　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明日黄花蝶也愁。　　—苏轼《南乡子》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由来天网恢恢，可曾漏过谁？　　开封府司法参军今日心情颇好，他早就道，郑员外定是被冤枉的，这不，郑员外的娘子寻来证人来作证了。　　这等荒唐案子，速速审结也罢。　　当即往大堂当中的官椅上一坐，大手一挥，教带人犯和郑员外家的证人上来。　　冯佩玉跪在堂上，见婵姐上来，还眼巴巴的看着她。　　但婵姐低着头，并不正眼瞧她。　　那司法参军照例，又念了遍冯佩玉陈述的案情。　　原来，七日前，正逢郑员外休沐。　　家中的粗使婆子和灶上的婆子出门采买去了，老母，娘子与小妹皆午睡，院子里一时寂静无人。　　冯佩玉称，那郑员外便进了她所在的西厢房，想要非礼于她。　　出事的时间，是未时初。　　“是也不是？”　　冯佩玉点头如捣蒜。　　“好！”那司法参军喝了一声，教旁边的书吏记下来。　　“那证人为何人？所要说何事？从实说来！”　　婵姐埋头犹豫了片刻，才战战兢兢说道。　　“回相公的话，我是梁娘子的女使，在郑家八年了，我家主君确实没有任何无礼的行为……”　　婵姐一言难尽的看着冯佩玉道。　　“那日，婆子们上街去了，看门的老丈也懒怠，白日里爱找个地方打盹。”　　“但是院子里并不能说无人看守，我虽陪着娘子在东厢房，但隔一刻钟，便要去灶上看娘子的药。”　　“因那药容易沸，不免要时刻去看。”　　“故而从午时中到未时，我一直在院中跑来跑去的…”　　婵姐咬着牙，小声嗫嚅道。　　“那灶台便在西厢房边上，从头到尾，并没看见郑员外出现在西厢房啊。”　　此话一出，堂上众人都了然。　　一个个或同情，或惋惜，或摇头鄙夷的看着冯佩玉。　　只有冯佩玉尖声道。　　“你撒谎，不是这样的，那日家中明明都没人，你们你家娘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冯佩玉又惊慌的看着司法参军，百般求情，只道那郑员外就是道貌岸然的小人。　　婵姐是他家中的女使，定是向着他说话的，婵姐的证言，不足为信。　　但那司法参军不愿听冯佩玉再狡辩，令她住嘴。　　又细细的问了婵姐，将细节补全，示意书吏将证人证言都好生记下来，然后赶紧喊婵姐画押。　　他心中自有定论，本就是这小娘子胡乱攀扯罢了，如今人证证词在此，按流程核实了以后，写好案卷，这案子便能赶紧结了。　　“你以民告官，若是有真凭实据也就罢了，如今证人在此，你还是执迷不悟。”　　按律，诬陷朝廷命官，该苔杖八十，流两千里，但案子的流程没走完，还没到量刑的时候。　　但一顿打是免不了的。　　那司法参军想了片刻，便教打二十苔杖即可。　　只见冯佩玉那小脸立时白得如薄纸一般，眼中泪光盈盈，惊恐万分的看着司法参军。　　哎，这等人物相貌，哪里不能寻个好前程，何苦做这等没有下场的事，好生糊涂。　　那司法参军暗自摇头，挥了挥手，教拖下去打。　　这二十苔杖，打了足足两刻钟。　　只因刚打了两杖，冯佩玉便昏了过去，只得用冷水泼醒了，接着打。　　每挨一下，都如烈火焚烧，疼得肝肠尽碎，痛得心神俱裂。　　好痛。　　她被泡在滚烫的蜡烛油里，苦海无边，爬不出来。　　刚进裴府，教习婆子拿树枝子抽她的小腿，便是这么痛。　　还有裴家抄家的那晚，眼看着裴箱的藏书教他们踏在地上碾碎了，她上去理论，被一刀砍在手臂上。　　又想起那日，谢诏把她从马车里拖出来，她就像个半截的风筝，指甲抠在地上磨出了血。　　都是万般苦楚。　　人生长恨水长东。　　冯佩玉的脸贴在地上，眼睛蒙了一层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穿堂风吹进来，直吹得她摇摇晃晃的，她在往下沉。　　所有人都鄙夷地看着她，她是个罪人，是个诬陷忠良的疯子，是个只会攀附勾引的狐媚。　　她在一寸一寸的死去。　　恍恍惚惚间，她又看见自己和裴箱坐在梨树边上，她擦着眼泪道。　　“其实我是自愿和谢诏在一处的，这般私相往来也有两个月了。”　　“我知道你们高门大户的娘子们，是瞧不起我这种暗度陈仓的行径，你若以后厌弃了我，我倒不如死了干净。”　　裴箱还是穿着那件鹅黄色的绫子袄，如皎皎一轮月亮。　　“阿玉，你莫要这样说，世间境遇不同，便都各自有一份规则。”　　“像我们这种，托祖上余荫，生活好些，做事容易些，便有诸多讲究。”　　“古之治道，以礼束君子，以法禁庶民，非优待贵者，实责之愈厚也。”　　“你出身困苦，人生路本就荆棘重重，为得挣一份活路，才做这些另辟蹊径的事，我不觉着有什么。”　　“要是非要用约束世家女子的规矩，来约束于你，那才是刻薄人所为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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