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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谢诏,却是当今天子的心腹。 裴相公可不敢脚踏两只船,在他心里,美人送给谁,那都是大有讲究的。 他这厢正同齐王眉来眼去,那厢若是反手把冯佩玉送给了谢诏,不就有首鼠两端之嫌。 养得如花似玉的美人,送给谢诏就可惜了,直接送给齐王,岂不好。 谢诏带着大笔的银钱上门,裴相公也不肯放人,据说,谢诏走时一脚踹烂了书房的门,场面闹得不甚愉快。 无望者不悲,空怀期许而又落空者,最是令人断肠。 冯佩玉万念俱灰,她觉着,这世道不公平的很。 这天子和储君之间斗法,与她有何干系。 他们锦衣玉食,富贵已极,成王还是败寇都是自己选的。 而自己就是个小人物,人上人的好日子没过一天,人上人斗法,倒回回是她倒霉。 于是气得在屋里铰了好几件衣裳,又披头散发的哭着去找裴箱留在家中的女使,只道自己活不成了,教裴箱快回来救她。 此事冯佩玉每每想来,都懊悔不已。 那日不是裴箱休沐的日子,若不是那日自己无理取闹,寻死觅活,硬是教她回来,便不会有后头的事了。 冯佩玉做梦也没想到,裴箱以为她真要寻死,大半夜就赶回来了。 而谢诏这个登徒子,那夜也正好翻墙进了来。 这自古以来,捉奸在床的事情,都有些难堪。 “谢诏,你这个贱人!” 谢诏衣裳没来得及穿好,里衣前襟还大开着,结结实实的挨了裴箱一巴掌。 “这算什么!你们这样算什么,阿玉和你还没成婚呢,没名没份,你竟哄骗她上了床!” 裴箱还以为冯佩玉要寻死,半夜急着赶回来,女官的袍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毛成一团,结果一进屋,便看见一出活春宫。 “阿玉心性天真不晓事,你这个大将军也没有廉耻吗!” “你们这样,你最多落下个风流的名声,那阿玉呢,你要她如何自处?” 裴箱发作了一通,又着急去看冯佩玉。 ”阿玉,你说句话呀,阿玉!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冯佩玉不做声,把头蒙进被子里,打定主意扮个缩头乌龟,她是个软弱的,她没法面对这个情形,她只觉得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了。 谢诏挨了一巴掌,也不辩解,只把地上的四处扔的衣裙捡了,轻轻地放在床上,让她穿上。 冯佩玉脸上烫得很,身体却冷得发抖,她蒙着头,不敢看谢诏的表情,谢诏对她,应是极失望的。 谢诏哪里哄骗了她,都是她自愿的。 她欢喜地织了张蛛丝网,香温玉软,情意绵绵,谢诏被粘了上来,便也自甘受缚了。 可是她也不想教裴箱失望。 她这样的人,一朝事情败露,世人只会说,是她不知廉耻,勾搭上了高高在上的将军。 但裴箱是这世上唯一偏袒她的人,裴箱只道她是天真的,她是被哄骗的。 那她便要将这副天真的模样装下去。 好似只要装下去,便能自欺欺人,自己便真能变成一个纯真懵懂的小娘子了。 但凡有别的退路,她也不愿做这种不体面的事。 后来,不过两月有余,裴箱便出事了。 午夜梦回,每每想来,冯佩玉都后悔莫及。 她总觉得,谢诏和裴箱的仇,便是那一日结下的。 裴箱的死,到底有没有谢诏的推波助澜,她也不敢细想,总之,都是她的过错。 往事不堪回首,也就罢了。 冯佩玉如今能独自谋生,光景一日胜过一日了,心中不由得松快几分,但现在看来,人确要戒焦戒躁的。 今日,冯佩玉又做了件蠢事。 自从郑母被那假道人哄得云里雾里的,便连连催促梁盼儿多去寺庙道观烧香祈福,沾些香火气,利子嗣。 今日天朗气清,冯佩玉就借着这个由头,陪着梁盼儿出门去了开宝寺,说是上香,实则为了散心。 上次登门,冯佩玉虽然把郑员外彻底得罪了,但却讨了梁盼儿的欢心。 有些心事,梁盼儿在心中憋久了,也愿意同她倾诉一二。 “我这婆母心中恨我呢,前两年,她便想着讨房妾室,好给郑家开枝散叶,可是我夫君不肯,他一向爱重官声,不愿教人觉着家中妻妾成群,且他那点俸银,也再养不起多的人口了。” “她是指望着我主动张罗,就算不纳妾,买个养女来也使得,自然,也要花我的嫁妆。” “我假装听不懂,她也拉不下脸面主动央我,足足憋了好几年的气,故而心中对我怨气大着呢。” 二人坐在赁来的青布小轿中,一颠一颠的往开宝寺走,梁盼儿手中也没什么银钱,故而雇不起马车,只能雇个小轿。 那小轿也颇为逼仄,梁盼儿的女使婵姐不愿坐里面,只在外头一路跟着。 “当年可是她儿子与我说,我那十里红妆,太过奢靡,怕是败坏了他家的清白家风,如今,要自己立了牌坊,逼我贴上去,主动来做那个恶人,那是万万不能的。” 梁盼儿的脸上有种颓丧又兴奋的灰败感,“他们愿意装,我便一起装着,这日子,便得过且过。” 泥人且有三分血性呢,梁盼儿这些年经历了一次次的希望,失望,如今,心只若冷灰朽木般。 不再希冀什么夫妻情分,也歇了讨好婆母的心思,自暴自弃,得过且过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冯佩玉心想,不管境遇如何,人若没了心气,岂不是万事皆休了。 要说境遇二字,也不能单以好坏来论,譬如林栖,寡居在已经败落的娘家,身边皆是豺狼虎豹,但亦有心气,寻个高枝攀上,自己博出个前程来。 冯佩玉想着,要让梁盼儿自己选,那她必是愿意长长久久的回娘家住,好歹落个清净,不受挫磨。 梁盼儿回了娘家,自己也能接近梁都帅,皆大欢喜的事情。 只是这世上的事,唯有夫妻二字最难解。 如今虽冷眼瞧着,梁盼儿与郑员外已是没什么情意了,但一日夫妻百日恩,真要到恩断义绝的时候,说不定又舍不下了。 故而此事,自己不能随意撺掇,稍有不慎,便成了挑拨离间的小人,两面不讨好。 当今之计,是教梁盼儿振作起来,人有了斗志,才能决断,才能行动起来,扭转困局。 冯佩玉心中早就有了一计。 前几日在家中,便与宋妙谋划了半晌,今日陪着梁盼儿出门,就是要引着梁盼儿往旧曹门大街上去。 届时,只等好戏开演。 于是今日,冯佩玉先陪着梁盼儿在开宝寺转了一圈,便劝着梁盼儿去旧曹门大街上逛逛。 “街北有个山子茶坊,内有仙洞仙桥,假山洞穴,专供女客吃茶饮乐的,稀奇得很,整个汴京也只有这一家。” 冯佩玉兴致勃勃地说道。 “还有乳酪张家,专门卖酥酪,乳糕,乳糖狮子和蜜酥。” “黄昏时分,亦有杂耍来取乐,悬丝傀儡戏,皮影戏,吞铁剑,走高索,还有小儿相扑呢。” 市井烟火气,最是动人心,梁盼儿在家中闷久了,听了心向往之,便同意了。 一到旧曹门大街,便被满街喧闹嬉笑之声兜头裹住,只见旧曹门大街铺面连绵,酒肆彩旗相对,绣旆招展,往来商旅挑贩络绎不绝。 冯佩玉轻车熟路,带着梁盼儿先寻到乳酪张家铺前,要了三碗蜜煎酥酪,婵姐胃口大,又连吃了两块松松软软的乳糕。 几口甜食下肚,冯佩玉便拉着梁盼儿到前头朱家桥瓦舍看杂耍。 有女子踏着细丝软索翩翩起舞,还有旁侧的壮汉,拿着足足两尺长的剑,表演吞剑弄丸,围观百姓皆大声拍掌叫好。 不过,梁盼儿好像最喜欢看的,还是那傀儡戏。 一层青布帷帐,隔开了戏台内外,帐顶安静地垂落着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人偶描眉点翠,穿红着绿的,半是人形半是鬼形。 随着丝线牵引,只见那人偶拱手作揖,又抬袖拭泪,千般情态,万般风流。 梁盼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连连拭泪。 冯佩玉想着,梁盼儿大约是看着这些木头傀儡,想起了自己这个人身傀儡。 父母,宗族,礼法,道统,哪个不是束在傀儡身上的金丝线呢,看似柔软无形,实则刀刀割人性命。 “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梁盼儿红着眼框,有感而发道。 “少时读白乐天的诗,只觉那是贫寒妇人的哀叹罢了,我生于官宦之家,父母俱在,阿兄疼爱,出嫁也有十里红妆,能有什么苦。” “现在才知晓,原来无论贵胄还是布衣,嫁了人,便当真苦乐由他人了,谁都逃不开这天罗地网。” 梁盼儿说着说着,又啜泣道。 “可我不想这样,有时做梦,梦到和阿兄去京郊骑马,穿着新裁的窄袖骑装,马鞍上还垂挂着香缨,策马狂奔于山水之间,便能闻到桂花的香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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