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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一人撑伞掌灯，只静静听着知玄闲话清玄观；那厢说得起劲，脚步轻快蹦跳不停，还频频回头嫌对方走得太慢。　　贾媔不知道走了多久，应该很快，就看到了斑驳掉漆的木门，门口守着一个留着长须的中年道长。　　守真看着二人身影出现松了一口气，打个哈欠，对着二人也不客气：“灶上熬了粥，你俩自去盛来吃吧。还有……知玄莫要偷着炸油卷。你师祖不在，咱们骗不来香火钱，这么个吃法，不消半年就要喝西北风。”　　“明明是师叔偷着炸了油卷，反倒赖我，我这双小手怎么会炸油卷！”知玄伸出他的胖爪子，委屈吧啦给亮给贾媔看。　　贾媔：“……”这是什么神仙道观，神仙道士啊？　　“那个韦岚清还在肇庆么，她抢了我提前看好的一窝兔子。我很是不喜李砚骁，他不光把兔子抱走，还不给我留一只。”知玄再次委屈浮上心头。　　“叫我守真道长就好。”守真和贾媔打了个招呼，就摸摸知玄毛茸茸的脑袋，“那窝兔子死的就剩一根苗，他若留给你如何同韦岚清交代？你要知道，韦岚清可不是好惹的女子。”　　贾媔：“……”我好像什么都不用说，就能融入这个复杂的人际关系里。　　还有啊，韦岚清嘴巴够严的，她从来没讲过清玄观这么好玩。　　若是韦岚清知道肯定叫屈，贾媔那会儿钻进了钱眼里，只顾着榨糖了，哪顾得上清玄观如何。　　　　卫元之伸了伸筋骨，昨夜落雨湿气不散，铺盖里里外外都透着潮气，裹在身上又闷又黏，整夜都没睡舒坦。　　也不知是换了住处心气不顺，还是前几日拥着贾媔那香气沁人的身子，让他生了挑剔，如今躺进行台床榻，只觉得一股子浊气，闻着便不自在。　　燕七打外面匆匆来报：“大人，昨儿半夜，钱忠打砸了广州城里好几家医馆。郎中们衣裳都没穿利索，就被揪去了海晏堂。四更前后，罗鸣鹤叫上潘家和马家的管家下人，套了马车，把两位老大人都从海晏堂送回各自府中。”　　卫元之蘸取茶水轻拭双眼，倦意尽消，却神色淡然瞅着燕七：“嗯，那今日的议事接着进行。”　　进行？进行不了了。　　潘、马两府分别挂起了白幡。　　两位鞠躬尽瘁的元老重臣，皆于五月初八相继离世。　　一个布政使，一个按察使，两位都是朝廷大员，怎么会齐齐去世呢？那得查！　　卫元之乃是堂堂两广总督，论官职体面，由他经手这桩蹊跷命案再合适不过。当即传令，把那几位看过诊的郎中尽数拿下，并召集一众来议事的官员，一同开堂审案。　　罗鸣鹤恶狠狠的盯着高堂上的人，眼中似是淬了毒。原本想着将他姓卫的一军，结果弄了个窝囊局面。　　是的，他昨晚同时留宿在海晏堂。因两位老大人昨日同制台议事气不顺，回海晏堂便饮了些升阳的虎鞭药酒，又想拿着一众小丫头们泄火，故而燃了迷香洞。　　竟是几下功夫便……便吐血，不省人事。　　若是圣上敕令严查，他头上的乌纱帽怕是难保。毕竟，海晏堂有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是，罗鸣鹤意欲息事宁人，潘、马两家不乐意了：我们家中大人以往保养得宜，如何会在那海晏堂一命呜呼？　　事已至此，卫元之只得放下同僚情面。逝者为尊，当给二老一个公道，遂不待罗鸣鹤与两府商议，径直升堂断案。　　惊堂木“啪”地一声落下，阶下跪着的几个大夫本就抖个不停，受这一惊，双腿一软尽数栽倒，其中一人更是吓得口吐白沫，浑身抽成一团。　　卫元之眸中微动，示意左右差役堂中将人弄醒。待纷乱平息，他再度一拍惊堂木，沉声喝问：“堂下跪者何人，尽数报上名来！”　　能把话说利索的也就是三个郎中，三人分别报了名字，年纪大一些的叫麦承济，另外两个稍稍年轻些的叫岑慎安和苏景和。　　麦承济直呼冤枉，抬眼望见潘、马两府一众势大逼人、招惹不起的权贵，心底彻底慌了，再不敢隐瞒半分，索性竹筒倒豆，将前后情由和盘托出。　　“二位老大人年高体衰，下元本虚。却饮燥烈兴阳之药酒，室内焚助情香。故而行房时情致骤亢，心神妄动，心气涣散而猝死。”　　在座一众官员，无一是糊涂草包。能坐到如今的位置，谁家不曾略略涉猎几本医理书籍？纵然算不上精通，可其中的起因缘由，人人心里皆能通透明白。　　也就是说两个老不羞的大员，一同喝了助兴的药酒，还燃了催情香，最后死在了女子的肚皮上。　　罗鸣鹤咬着牙闭了闭眼，这下两位老大人最后一点体面彻底没了。　　潘、马两家的人刚才还怒气冲冲，不肯罢休。这会儿全都瞪着眼睛，脸憋得通红，说不出一句话。　　潘茂才的长子本就作恶多端，性子暴戾，一听麦承济这番供述，立时喝令家中护院动手，要在公堂之上把人打死。　　那岑慎安与苏景和二人，虽是心底惶惧，却守着行医之人的几分风骨。二人挺身抬头，苏景和坦然禀道：“若是两位老大人只与一名女子温存，原也无甚大碍，可当夜二位老大人，竟是各自召了十数名女子相伴取乐。”　　“且，那些女子也被喂了药！”岑慎安补充完又说：“我们被请入海晏堂时，已是寅时出头。”也就是说，两位老不羞不光强迫诸多豆蔻少女，还玩到了半夜。　　此案虽未对外公开审理，但堂上自总督卫元之至阶下衙役，这会儿全都知道了内情。　　纵有人有心遮掩包庇，可这般腌臜秽事，肯定瞒不了多久。　　本来只是查死因，结果反倒把这两个倚老失德的遮羞布全扯下来了。　　就因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丢了性命，两家老祖宗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骂后辈败坏家风，蠢钝如猪。　　罗鸣鹤当即顺势倒戈，抬首朝向堂上卫元之，摆出御史本分正色道：“卫大人，此事事关重大，下官必定拟折上奏，禀知圣驾。”　　卫元之脸上显出几分迟疑为难。论起人死为大，本该顾全两位老大人的体面，可罗鸣鹤要据实上奏，这话又挑不出错处。　　他便僵持着，做出两难模样，任堂上众人看在眼里。　　一旁浙党里的几个小官心里很是不忿，只当罗鸣鹤是出卖同党的叛徒。眼见制台大人都打算把这事轻轻揭过，偏生罗鸣鹤咬住不放，非要把事情闹大。　　罗鸣鹤心里苦成黄连，他倒是不想表态，可卫元之会放过他么？　　卫元之查案向来很有手段，别说他一直在海晏堂胡闹过，就算他没去过，也别想躲开这事。再有，他若知道自己伙同潘、马二人利用卫曜之准备弹劾他，同样的，他的官也做到了头。　　如今那陈家小姐被卫曜之弄大了肚子，身形已然藏不住。可潘茂才、马维城死得太不是时候，他哪里敢贸然上书参劾卫家兄弟？　　卫元之猛地一拍惊堂木，当堂定下调子了结此案：逝者已矣，以入土为安为先，先行择地安葬。　　决断来得极快，众人一时皆来不及反应。　　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因为这是几方都满意的结局。　　两位老大人原籍一个浙江一个江西，待扶灵回乡，怕也无人知晓在任上这宗事由。　　再有浙党官员们也觉得，人都死了，埋怨无用，就此揭过也不是不行。　　至于身后事，潘、马两家也乐得这结果。毕竟没闹的人尽皆知，好歹不会被百姓丢烂菜叶和臭鸡蛋。　　只是，他们忘了一点，人死权散，没了撑腰杆的巅峰权利，谁管你两家曾经多么显赫。　　甚至有些聪明的人，小跑着回去书写信件，报给自家党派，看看是否能在大朝会上为自家党派争取补了潘、马二人的位子。　　下了衙，卫元之回了小憩处，盯着那一包干了的藜芦灰末挑了挑眉：不是他小人行径，而是这两条老狗挡了他的道，不除掉这二人，实难在辖地推行农事新政。　　若是没有李居静被邀进那海晏堂，再有温良峻告知他，那两老东西日日饮药酒，燃催情香淫｜乐，他还想不到这个法子。　　他身边一直带着这味藜芦根。岭南一带瘴气重，毒虫遍地，这药带着些许毒性，用来熏房舍驱蚊虫再合适不过。　　可要是遇上那终日沉迷女色、常喝壮阳药酒的高龄老人闻了这个，立马就成了要命的东西。　　且药性发作，多在行房之际。昨日他刻意折辱二人颜面，故意拖延至入夜戌时，等二人吸够了量，才放其离去。　　掐算准的正是这个时间差，料定这两人憋了一肚子闷气回去，必定要找女子纵情发泄。　　这死法，任谁查来，也寻不到半点人为的痕迹。　　糟蹋了那么多豆蔻少女还想留晚节？门都没有。　　就得让他们人死了，名声也彻底烂掉，也算是给那些无辜的姑娘们讨一点公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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