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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投了七家书坊,有两家暂时没有回信,一家婉拒了,剩下的四家都给了相应的价格。 因为书里有插图,邵景易事先去这四家书坊走了一趟,看了看他们过往刊印书籍的情况。 最后把一家小的,刊印质量较差的选项去掉了。 剩下的三家,其中翰墨斋是最大的,但他只给二十两买断。观澜书肆规模中等,给出了十两银子,加百分之十的分成。 最小的云香坊给的价钱是,五两银子,百分之十五的分成,外加二十本成书。 邵景易还是不想一次性买断,他想看看这书的销量如何。 而分成,就要考虑到店家的信誉问题了,不少店家为了少分些钱出去,经常会瞒报销量。 邵景易倒是跑了几趟,让人打听了一下,观澜书肆褒贬不一,信誉度算是一般。 云香坊是新开的,规模不算太大,信誉度未知,但他们急需一本好书来打开市场。 邵景易正在琢磨考虑的这些日子里,云香坊又接连来了两封信,把价钱提高到了六两银子,百分之十五的提成,外加二十五本书。 并详细解说了自己家的防盗手段——牌记、印章,外加官署备案。 备案之后,盗版就会被官署处置。 邵景易看着面前摆着的几封信,犹豫片刻之后,还是选择提笔回了云香书坊。 这是一个用风险换忠诚的选项,对他这样没办法透露真实姓名的人来说,却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他私下去看过,云香书坊虽是新开的,但刻印质量还不错,想必背后的主家也是有些实力的。 回信之后,云香书坊很快把契书寄了过来,等双方签订完毕,便只需要等待成品出炉了。 敲打 北方的冬天来得比南方更早。 进入十月之后,天气急转直下,骤然间冷了起来。衣服也由之前的单衣,换成了薄棉衣。 骡车缓缓驶入巷子,在家门口停好,邵景易掀开帘子从车上下来,寒风吹过身上,带来一股让人瑟缩的寒意。 他几步跨过门槛,大步往里走,家里却异常的安静。 胡妈妈听到声音从灶房出来,招呼了一声:“老爷。” 邵景易微微颔首:“念念呢?” “吴么么陪着小少爷去隔壁玩儿了,奴婢这就去把人叫回来。” “不用了。”邵景易调转方向往外走,“我去吧。” 徐家就在隔壁,徐家的家仆也是认识邵景易的,见人过来,便知道是来接孩子,没阻拦,还把人往里面引。 没走多久,就听到一道上了些年纪的男声道:“药苗要慢些拿,莫要碰断了根须,根须完好,款冬花才能好好扎根过冬。” “填土也要轻些,莫要夯太实,闷坏了根茎。” 几步绕过前头的遮挡物,邵景易便看见一个老伯,带着两个小娃娃蹲在庭院角落开辟出来的一大块土地前,种着什么东西。 院子里还晒着药材,远远的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味。 邵景易又走近了些,便看见念念学着老伯的样子,神情认真地往地里栽种药苗,边种还边重复嘀咕着:“要轻轻的。” 自己的栽种完,又去帮旁边的徐洺川填土,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爷爷,它真的会开花吗?” “当然,等明年春天的时候,就能看到了。” 徐洺川:“开花了我跟你说。” “好,把阿宝也叫上,我们一起来看。” 老伯听到脚步声也转过头来:“邵大人回来了?” 念念闻言,骤然间转过头来,发现是邵景易之后,直直朝他跑过来,用还沾着泥土的手,一把抱住了邵景易的大腿,欢喜道:“爹爹!” 邵景易摸了摸小娃娃的头,又朝着老伯拱手行礼:“徐老伯,孩子顽劣,给您添麻烦了。” 老伯脸上还带着些许的笑意,毫不在意道:“今儿念念可帮了我不少忙,这一片全是他种的。” 徐洺川也站起身,小大人模样地朝邵景易拱手行礼:“见过邵大人。” 徐洺川不过也才六岁多,但已经开蒙了。 邵景易抬手扶了一把,寒暄了几句孩子又长高了之类的。 旁边的念念却在好奇地观察,看着看着,突然松开邵景易,退后两步,学着徐洺川的样子,立正站好,抬手躬身朝着邵景易就是一句:“见过邵大人。” 徐老伯捋着胡子,朗声大笑,眉眼间满是慈爱:“模仿得倒是有模有样,是个聪明孩子。” 邵景易看着孩子滑稽又可爱的样子,也有些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念念的脸颊,笑道:“下次见了你方叔,也学给他看看。” 念念还不懂大人为什么笑,只知道被夸了,便满口答应道:“好!” 几人告别徐家人,回家吃饭。 邵景易把小娃娃抱在怀里,给他挡住吹过来的冷风,念念则在不停地跟邵景易说话。 “今天种了花,还帮徐爷爷烧火,蒸熟地和黄精。” 邵景易略有些惊讶:“念念都认识熟地和黄精了?” “嗯!”念念非常自豪地点点头,“爷爷教我的!” “乌黑油亮的是熟地,块块软糯带酒香的是黄精。”念念掰着手指头细数徐爷爷教的内容,“熟地是补血的,黄精是补气的。” “那念念知道补血补气是什么意思吗?” 这下可把小娃娃难倒了,他只知道徐爷爷是这么说的,他就这么记下了,并不理解其中的含义。 想了好久,想不出来,念念只好道:“我明天再去问问徐爷爷。” 邵景易倒不是真指望念念能回答出来,只是想通过这个对话,大致知道知道小娃娃干了些什么。 隔壁徐家世代行医,自家开的医馆在附近也很有名,人家愿意提点几句,也是该感谢一下的。 邵景易朝怀里的小娃娃道:“哥哥陪你玩儿,爷爷教你认药材,念念是不是该把自己的点心拿去分享?” 念念也是个大方的孩子,他觉得爹爹说得很有道理,便点头道:“嗯!” 邵景易住的地方,周边多是小官和中产人家,没有勋贵、大户人家规矩那么多,同一个巷子里,门对门,院子挨着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念念他们也正处于不设防、不拘礼,甚至于性别差异也不那么在意的低龄阶段,所以同龄孩子间玩闹,东家跑到西家,都是很正常的。 邵景易只转头叮嘱吴么么要跟着,不能让念念脱离视线,并没有阻止孩子之间的交往。 念念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去年冬天赵秀禾缝制的,当时特意做得比较大,这会儿穿着倒是正好合适。 但其他的衣服就有些小了。 吴么么和胡妈妈正在抓紧缝制新的。 不仅是念念有,家里的下人也每人有一身新的冬衣,所以空闲的时候,吴么么和胡妈妈手上也还在忙针线活儿。 邵景易抱着念念回来的时候,胡妈妈就在西厢房旁边的石凳上缝制衣服。 这本该是很平常的一件事,白天外面亮堂,之前吴么么也经常跟她一起坐在这里干针线活,但不巧的是,邵景易记忆力还算不错。 他记得胡妈妈手上拿着的布料,是吴么么分去给念念做新衣服的,而且样式跟之前邵景易见到的也不一样了,非常有胡妈妈自己的风格。 因为胡妈妈给念念做的那一身,昨晚念念已经试过了,很合身,样式和手法都很新,是京城这边常见的,领子上还镶了一圈兔毛。 这新衣服把念念衬得越发的玉雪可爱,更招人喜欢了。 吴么么是山阳县来的,要论对时新手艺和样式的了解,自然远远比不上胡妈妈。加上上次念念走丢后,吴么么很是后怕,现在白天几乎都眼不离人地看着念念,所以他做的这一身衣服,迟迟还没做完。 邵景易微微侧头,注意到吴么么的脸色不是很好看,邵景易立马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胡妈妈看邵景易多看了两眼她手上的东西,站起来便道:“老爷您回来了,吴么么带小少爷有些忙不过来,我想着小少爷的冬衣也不能耽搁了,就帮着接手了。 这样式我也稍微改了改,京城里的孩子都这么穿,暖和又精神。” 邵景易默了两秒,胡妈妈确实能干,就是太着急了些。 两个人各有长处,磨合一下,相互配合能把差事办好倒是不错,邵景易也想看看吴么么怎么处置这个事情。 家里的事情他不可能面面俱到,什么都管,吴么么年纪大些,做事也稳妥,又是大老远从山阳县跟着来的,所以很多采买、分配管理的差事,邵景易都是交给他在管,也相当于是家里的半个管家了。 而作为一个管事,底下的人自然也要管得好才行。要是管不好,那有些事情就要换个人做了。 但考验归考验,也不能寒了老员工的心,还是得适时敲打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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