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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见过，还骂过呢。　　待少年哭声消停，宋寻予才静下心分析掌柜所说的话。　　所谓的“忌日”正好是他逃跑那日，他刚穿来时确实在闭关渡劫，虽以失败告终，但也没死，仅受了点伤，掉了些修为。　　难道仙门的人误以为他身死道消了？　　不对，绝云端凭借云魄灯判断弟子生死，灯明人在，灯灭人亡，误判的可能性极低。　　刹那间，酒肆外天色剧变，大片阴影笼罩街道，一艘巨型仙舟掠过城池上空，激起一阵疾风，刮得两边店铺的招幌沙沙作响。　　“什么玩意儿？遮天蔽日的。”　　“是朝暝仙宗的仙舟！好壮观啊！不愧为五大仙门之首！”　　“嘶，这仙舟有半个纤凝城大，从朝暝仙宗飞到绝云端得烧多少灵石啊？”　　眨眼的工夫，酒客们一窝蜂地涌到窗边以及门口，纷纷仰着脑袋向上看。　　宋寻予融合了绝大部分记忆，对于朝暝仙宗高调奢华的做派倒不稀奇，不过他何德何能让朝暝仙宗如此大张旗鼓地来上他的坟？　　这一茬接一茬的，太蹊跷了。　　“一年比一年花哨，”掌柜在宋寻予对面坐下，不屑地嘁了一声，“装得多敬重寻予仙尊似的，我看啊，猫哭耗子假慈悲，否则当年也不会撺掇其他三大仙门来绝云端逼寻予仙尊就范······”　　话说一半，掌柜蓦地发现面前空荡无人，桌上的酒也不见了，徒留一枚流光溢彩的极品灵石。　　他茫然地眨巴眼睛，杵了许久才憋出句：“人呢？”　　少年打了个哭嗝：“竟敢比我阔！”　　此时此刻，宋寻予已经身处绝云端后山的梧桐下，这棵梧桐被炼化成了传送媒介，注入灵力可直通他的拒霜阁。　　曾经的“宋寻予”总这样偷跑出去玩，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　　宋寻予伸手抚上粗糙的树干，指尖凝结银白光点，轻闭双眼默念法诀，霎时无数落叶席卷而来，犹如野兽将他完全吞没。　　落叶四散，场景随之转换，宋寻予感觉自己好像在下坠，睁眼一看房梁近的差点怼到脸。　　真在下坠！　　好一个天才中的天才，传送点设置在天花板，回家首先被动躺平是吧。　　施法需要时间，这点距离根本不够，宋寻予吧嗒落入一处柔软的地方，慌乱中不知抱住了什么物体，触感温热细腻。　　他松了口气，下意识嘟囔：“还好有东西垫着，不疼。”　　“是么？可我被砸得有点疼。”　　微凉的嗓音通过骨骼传入耳中，听起来格外清晰。　　宋寻予神色一凛，这才发现下面是床，而自己在人怀里，并且紧紧搂着人脖颈不撒手。　　他动作僵硬地偏过头，乍一看好似在照镜子。　　这张脸近在咫尺，与他至少七分相像，只不过眉眼更为深邃，线条多了些许凌厉。　　宋寻予瞳孔惊颤：“魔······魔······”　　世上能长这样的，恐怕只有那同他一样倒霉催的替身魔尊。　　这里是他的拒霜阁没错啊！为什么宵泽会在他床上？该不会也是来上坟的吧。　　宵泽半眯起眼，近乎审视地盯着他：“魔？”　　“磨人的小妖精！”宋寻予急中生智，轻佻地勾起宵泽的下颌，迫使他仰望自己，“竟趁我不在妄图爬床上位，这次姑且原谅你，下次可不许了嗷。”　　说完，宋寻予顺势站了起来，面朝书柜佯装忙着整理话本，秒变欲哭无泪的表情。　　幸亏他反应快，没当面认出魔尊，不然就麻烦了。　　据原书描述，宵泽特别神秘，压根没几个人见过他真容，更没几个人知道他叫啥。　　宵泽似乎真被唬住了，抬着下颌愣怔半晌，回过神来羞恼地提剑直指宋寻予后背：“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拒霜阁，胡言乱语轻薄于我。”　　听到这话，宋寻予拿话本的手悬在半空，后半句他认，前半句什么意思，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他回自己家能叫擅闯？　　“我是——”　　宋寻予缓慢转身，凛冽的视线落在剑尖，这柄剑连同宵泽旁边的剑鞘一齐化作灵光破碎消散。　　“尊贵的欲寒峰峰主兼拒霜阁阁主。”　　“宋寻予。”　　与方才相比，他的容貌气质判若两人。　　宵泽眼底闪过一抹极不明显的艳羡，继而面色凝重地端详着宋寻予。　　一双桃花眼清亮澄澈，鼻梁高挺不失柔和，唇角轻微上翘，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莫名令人如沐春风。　　单看五官，他们存在不少差异，合为一体却尤为神似。　　宋寻予生起气来浑身是胆，迎上宵泽直白的目光，将原话稍作修改返还：“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拒霜阁，偷爬我床占我便宜。”　　话音刚落，只见宵泽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朝他作揖行礼：“弟子宵泽，拜见师尊亡灵。”　　快乐吃席　　宋寻予不可思议地指向宵泽，又指向自己：“你，管我，叫师尊？”　　难怪他屡次去魔界投奔宵泽都找不到人，搁这灯下黑呢。　　堂堂魔尊不在临渊宫待着，跑来绝云端演他徒弟。　　这剧情算是彻底颠了。　　“嗯，”宵泽站直身子，“即便师尊仙陨，我执意选你，师叔们拿我没辙，便应允了。”　　绝云端有一惯例，历届新任掌门继位后的首次仙门选拔，夺魁的弟子可从五峰仙尊中任选一人拜师，且被选之人不得拒绝。　　宋寻予知道这个惯例，所以才坚决逃跑，但属实没想到死了都能拜，好在夺魁拜师的是宵泽，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总比那天杀的主角强。　　原书前期对宵泽的塑造那叫一个惊才绝艳。　　一剑荡涤荒殍原横空出世，短短十余年，剿灭诸魔一统魔界，将原本混乱不堪、生灵涂炭的炼狱，打造成了井然有序的十三座城池。　　往年仙魔边境邪祟作乱，基本都由魔尊出手镇压，以至于他在仙界也深孚众望，坊间到处流传他的事迹。　　这么正气凛然一魔尊，必定不可能干出强取豪夺这档子破事。　　怀揣这份庆幸，宋寻予看宵泽越发顺眼，也不管魔尊不魔尊的，下意识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徒儿，干得漂亮！”　　宵泽不明所以，往后退了一步：“师尊，你今日诈······魂归，可是在下面缺了什么？有何需要你尽管提，我定寻来烧给你。”　　绝对是想说诈尸吧，真是个大孝徒弟。　　“烧什么烧？”宋寻予气笑了，拢住宵泽的手，将他掌心覆在自己唇上，“你师尊我活得好好的，还没断气呢！”　　宋寻予的气息是温热的，唇是柔软的。　　顷刻，宵泽整条胳膊触电般酥麻，不知所措地抽回手，逃跑似的快步直奔供台。　　他背对宋寻予，在心里骂了句“轻浮”，表面仍旧恭敬：“师尊，你过来看。”　　宋寻予站在原地，盯着宵泽泛红的耳尖，像是发现什么趣事，笑眯眯地走了过去。　　这魔尊也忒不经逗了。　　供台外围摆了四五碟他爱吃的糕点果子，中间放着一只雕花木匣，里面是一小堆看不出材质的灰白色碎片。　　宋寻予隐约有所猜测，但不大敢确定：“这是？”　　“你的云魄灯，”宵泽停顿，“碎了。”　　云魄灯由一缕神魂点亮，魂散灯灭，灯体极为坚固，自绝云端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灯碎的情况。　　宋寻予纳闷：“这灯还真能碎？”　　宵泽趁机挖苦：“能碎，都碎成渣了。”　　“灯灭代表死，”宋寻予也不恼，随手拈块梨花酥咬了一口，发音含糊不清，“灯碎呢？死透透的？信我，这小破灯不准。”　　宵泽皮笑肉不笑地调侃：“你还能吃供品，我信你。”　　宋寻予：“······”　　突然觉得手里的梨花酥不香了。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宵师兄，你怎么还没来啊？朝暝仙宗那帮孙子已经安顿好了，大家都在峰顶等你主持祭拜仪式。”　　宵泽竖起食指示意宋寻予噤声，见他点头才安心走向房门，谨慎地拉开三分之一的间隙：“你先去，我随后到。”　　“好嘞！”　　说罢，白衣弟子转头准备拔腿冲刺，被宵泽一把薅住衣领拽了回来：“跑慢点，急什么？”　　白衣弟子焦灼地原地踏步：“急着吃席啊，咱们的人活脱脱一群饿狼，回晚只能喝汤了，总不能去孙子那桌抢吧，多跌份呀。”　　宵泽无奈松手，正要开口，身后响起一道短促而清冽的笑声，白衣弟子明显也听见了，满脸八卦地探着头往里看。　　白衣弟子问：“宵师兄，你房里藏人了？”　　宵泽否认：“没。”　　白衣弟子不信：“我明明听到有人在笑。”　　“你听错了，”宵泽纹丝不动地堵在门前，对他半挑起眉，“再不走连汤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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