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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昀沉默一瞬,抬起头跟他对视,眸子黑沉沉的,却不见半点湿润。 尴尬,在沉默中蔓延。 陈隐别开脸,难受都顾不上了,只想迅速逃离。 傅昀轻轻在他屁股上拍了下:“没大没小。” 陈隐见他没生气,咧嘴一笑,又大着胆子迅速摸了两下。 “陈隐!”傅昀无奈,把人往被子里一塞:“睡觉!” 陈隐翻身一滚把自己裹起来,盯着傅昀的眼睛看了几秒,有点失望地耷拉下眼尾:“你真没哭啊?” “我三岁以后就不哭了,”傅昀弯腰,在他脸蛋上摸了两把,“赶紧睡。” 陈隐听话的闭上眼睛,等傅昀关灯躺下后,他又突然睁开眼睛,努力在黑暗中看清傅昀。 “傅……傅昀,”陈隐隔着被子,戳了戳傅昀的肩膀,声音小小的,带着点紧张,“我能这样喊你吗?” 傅昀没动,只是握住他不安分的手,说:“可以。” 陈隐小小的“哦”了声,把手抽出来,又陷入沉默。 就在傅昀要睡着的时候,又听到了陈隐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在试探他有没有睡着。 “傅昀?” “……嗯。” 陈隐大概没想到他还醒着,过了几息,才说:“你是不是很少给人道歉?” 傅昀静了一瞬,侧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陈隐搅弄着手指,很轻地笑了起来:“我听出来了,你躲在书房是不是在考虑怎么跟我说呢?” 他还有点小骄傲, 傅昀没说话,把脑袋转回去,一副睡得很沉的模样,空气中弥漫着秘密被拆穿的尴尬。 陈隐自觉好像犯错了,一时间也不敢再多嘴,默默缩进被子里,搓着被套找补道:“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说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连气音都听不到了,“对不起”仨字无比顺滑又流畅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重复过千万遍那样。 傅昀紧闭地双眼睁开,看着天花板,半晌轻叹一声,伸手把人捞过来,用力扣在怀里。 “不准再说对不起了,”他在陈隐后背上拍了两下,“你又没说错,就算你真的做错了,我也会原谅你的。乖,睡吧。” 陈隐被他说的不好意思了,这种惯孩子的话,他可从来没听到过。 什么做错了也会原谅他之类的,真的不会把他惯坏吗? 陈隐莫名兴奋,在傅昀怀里拱了两下,别扭地找着入睡姿势,把身子拧得跟水蛇似的,终于把傅昀折腾不耐烦了,胳膊一伸,任由他抱着被子去一边折腾。 陈隐一下子脱离温暖的怀抱,还等着傅昀把他捞回去呢,结果等来等去,只等到了熟睡的傅昀。 他猛地踢了一脚被子,又默默把被子拽回来,有点郁闷地把脸塞进去。 呵,男人。 刚刚还说着好听的话,一转身就嫌弃上了? 第二天,依旧在腰酸背痛中醒来,陈隐费劲地活动着关节,慢慢爬起来,坐在床边缓了两秒,胃里一阵翻腾。 不好! 他捂住嘴巴,鞋都没来得及穿好,飞奔去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起来。 “陈隐?”傅昀推门而入,听到卫生间的声音,脚步一转,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先一步察觉的陈隐关门挡在门外。 “走开!”陈隐用力抵着门,不许傅昀靠近,“呕……别,别过来!” 他浑身没劲,抵着门的力道也不大,傅昀轻而易举就推开了,但他没进去,只是在门外递了杯水。 等了几秒,水杯被接走。 陈隐默认了傅昀的举动,没再激烈地推着他离开。 两人隔着一道门,默契地谁都没说话,只有偶尔断断续续的干呕和漱口的声音,傅昀靠在墙上,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半个小时后,陈隐终于从卫生间出来,除了眼眶有点红以外,瞧着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傅昀靠在墙上看着他,陈隐洗了把脸,撑着洗手台从镜子里看他:“干嘛?” “今天还去齐泽家吗?” “嗯。” 陈隐伸手去拿牙杯,低头一看,牙刷已经挤好了牙膏,牙杯也接满了水,他愣了下,抬头看镜子里的傅昀。 傅昀没什么表情,两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却又像是说了很多话。 陈隐被烫到似的弹开视线,慢吞吞拿过牙刷开始刷牙。 洗漱完,陈隐换好衣服下楼吃饭,早餐是青菜瘦肉粥和蒸饺,蒸饺陈隐吃了一口就不想吃了,粥倒是多喝了半碗。 小梁看到桌子上几乎没动的早点,担忧道:“又不舒服了?” “嗯,”陈隐没什么力气,勉强打起精神笑了笑,“早上起来的时候胃里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好了。” 小梁欲言又止,看了眼傅昀的脸色,识趣地走了。 傅昀剥了个鸡蛋,放在陈隐手边的小碟子里,收手的时候顺便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 “陈隐,齐泽那边要不就……” 陈隐骤然抬眸,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可眼睛已经表明了他的不愿。 傅昀顿了下。没继续说。 “我没事,”陈隐垂眸,敛去眼底的尖锐情绪,有点烦道:“齐泽九月份就开学了,也没几天了。” 傅昀顺着他改了口:“齐泽那边家教做完了,就在家休息吧。” 陈隐低着头小口喝粥,没说话。 “陈隐?” 傅昀的声音不重,但是压迫感很强,还是没什么温情的语调,总让陈隐想起跟他冷战的王翠翠。 这种语调会让他觉得,做错事情是有可能被抛弃的,这让他感到异常不安。 他喝粥的动作一顿,捏着勺柄的力道加重,指腹泛白,周围一圈被挤出红痕。 “别……别这样喊我,行吗?”他小声抗议,“我害怕。” 傅昀从善如流改口:“宝宝。” “哐啷”一声,陈隐手里的勺子砸进碗里,他错愕抬头,嘴唇哆嗦两下,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王翠翠就这么喊你的,宝宝是你的小名?” 陈隐嘴唇又动了两下,嗓子里挤出一声毫无意义的“啊”。 宝宝不算是他的小名,只是王翠翠对他的爱称,但是这两个字从傅昀嘴里喊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太……太刺激了。 “宝宝,齐泽的家教做完,可以在家休息了吗?” 陈隐又猛地捏紧了勺子,低着头不说话。 傅昀观察着他的神色,说:“别光喝粥,把鸡蛋吃了。” 陈隐没动,眼神都没给鸡蛋一个。 傅昀懂了,小孩不敢直接反抗,只能在其他地方暗搓搓发脾气,无辜的鸡蛋只是被他剥了壳,就直接被打入敌方阵营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剥了个蛋,直接送到陈隐嘴边。 陈隐睫毛不安地颤动两下,侧头躲开了。 “……不想吃。” 傅昀没动,陈隐也偏开脑袋不吭声,两人暗中较劲,最后还是傅昀先扛不住了。 “吃了,”他说,“你家教的事我不插手,但是有一点,不准一个人偷偷去。” 陈隐紧绷的面色稍有松缓,他看着傅昀,不相信似的,又问了一句:“真的?” 傅昀晃了晃鸡蛋:“你还吃不吃了?” 陈隐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试探着在鸡蛋上咬了口,只啃了一点蛋白,生怕傅昀反悔似的。 “啧,”傅昀直接把鸡蛋怼到他嘴边,催促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么说的话,陈隐一时间确实想不起傅昀骗过他什么,况且这种事情似乎也没必要骗他。 吃个鸡蛋而已,陈隐张嘴一口咬掉一半,三两口吃掉,满脸无辜地看着傅昀。 “那你今天还送我吗?” 傅昀差点被他气笑,可看着那双琉璃般清亮的眸子,满腔的脾气只剩下无奈:“送你,赶紧吃。” 陈隐乖巧地接过另一半塞进嘴里,把小碟子里的鸡蛋也一起吃了。 三两口解决掉碗里的白粥,陈隐一抹嘴站起来,说:“吃饱了,我们走吧。” 傅昀碗里的粥还剩下大半,光顾着哄人了,自己都没吃几口,他慢条斯理拿起筷子,骂了句“小没良心的”,又把人按在身边。 “陪我再吃点。” 陈隐看了眼时间,有点着急:“可是我吃饱了。” “我没吃饱,”傅昀给他倒了半碗粥,“喝了,不然今天你别想出门。” 陈隐看着他,见他不像是在说笑,垮着脸不情不愿地把粥喝了,而后把碗往面前一放。 “喝完了。” 傅昀喝完最后一口粥,这才道:“行了,走吧。”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陈隐整个人已经窜出去了,看得傅昀额角直抽。 小狗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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