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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岑言摆出一个捎些隔岸观火的嘲弄的笑。 这笑绝不能和孟清枝认知里那些带着各色头衔的“静水高等学府高二a班岑言”对上号。 那个被全年级仰慕的岑言,怎么会丢下一位并无交恶的同学一走了之? 何况是在a7区这样的地方。 但面前这个岑言一定会。 岑言利落地戴上手套,双手握上车把,道别的意思没法儿再明显。 “那么,再……” 但孟清枝没让她把话说完。 孟清枝卯足了劲儿,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跃起,扑到岑言身上! 压抑了一整个晚上的情绪忽然倾泻,孟清枝抱着岑言,箍紧对方的脖颈,眼泪如便溃堤的潮水。 “……不要再生气了好吗?我……呜……”就像看不到岑言先前冷嘲热讽的态度,也察觉不出她此刻诧异的态度,孟清枝哭得情真意切,“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是故意要进a7区的……在里面逃命的时候……我真的……呜……很……” 岑言显然一愣,下意识要去夹克里拿枪。 嫌恶的话还没说出口,颈侧那抹温热稍纵即逝。 空气倏尔变得冰凉。 一阵风带起了一簇小苍兰的幽香。 孟清枝忽然站开些距离,面色一改前态,也浑然不见先前的泣音—— “你想拿的是这个,对吧?” 岑言闻声抬起眼。 孟清枝抹了抹泪痕,面色瞬间恢复如常。 她举着那把刚盗得的银灰色左轮手枪,大拇指指腹摩擦着弹巢,“这把枪的子弹很特别。好像被它射中,整个人就会从时空里消失。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或许,这是微型机甲吗?” 孟清枝把枪口对准岑言的眉心。 ——就像几分钟以前,岑言做的那样。 岑言眼中的诧异显而易见,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双手撤离车把,好像在犹豫是否要把手举过脑袋。 可孟清枝知道,自己持枪的手分明抖个不停。偷盗,再反过来威胁谁——她从没干过这么出格的事情。 她没开过枪,也很少对谁厉色相向,此刻纯属发挥超常。 但看着岑言缓缓举起的双手,孟清枝的眼里也难得带上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可是。 电光石火间,岑言又垂下了双手。 她把机车启动点火。 轰—— 马达声在虚空中划出巨响,尖利地像要劈开这夜风。 巨响吸引人声,孟清枝眼看着大道与巷子的交界处有聚集起阴影。 新的毒瘾患者马上就会过来,拜眼前人所赐。 “嗯,同学,忘记告知,”岑言笑得无比灿烂,“弹巢已经空了。” 孟清枝心里凉了一大片。 她真想掐死几分钟前那个决定反将一记、并沾沾自喜的她自己! 不用回头也听得见身后嘶吼的喊声,即便握着枪、握着武器,孟清枝还是双手冰凉。 ——岂料,岑言猛地将她往自己身边一带:“喂。” 孟清枝眼神戒备地抬起头。 岑言掀了掀眼帘,用眼神示意机车后座,“不像刚刚一样死皮赖脸地靠上来吗?” “……什么?”孟清枝不自觉攥紧左轮枪,对岑言突如其来的态度大转弯诧异一秒。 没有过多的犹豫,孟清枝当机立断抓紧岑言的腰,毫无风度地窜上机车。 她把头往前伸,死死盯着岑言,眼神催促,就差开口说:快走吧!走吧走吧走吧! 却像是故意要搞她心态,岑言偏偏在这个时候松了车把。 “想好了?”她问孟清枝。 孟清枝的大脑没转过弯:“什么意思?想,想什么?” “孟清枝,你就不怕是从一个虎口跳到另一个虎口?” 她侧过脸,语气嘲笑,照例带几分戏谑。 可孟清枝早没精力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咬紧牙关,拿枪柄敲击岑言的肩膀:“快走吧!岑言,你就这么想看我死吗!?” “……行,”岑言像是哼了一声,“不后悔就行。” 她语调里的笑意随着风吹到孟清枝耳畔,轻轻的。 岑言在机车控制按钮上简单操作了一下,马达声便将她们包围。 夜色浓稠,周遭的风猎猎,把浊气都打散。 孟清枝被带回了那道“死路”小巷。 目所及处都是漆色的墙砖,哪里还有路? 孟清枝不禁有些犹疑,“喂,岑言,你是不是又耍……” “——闭上眼睛。” 岑言的语气平静且正经,倒让孟清枝不习惯。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抬眼看着岑言侧颜,看少女的耳垂在夜色里泛着光,心里那点儿不信任又烟消云散。 真是莫名其妙,孟清枝骂了自己一句,伸手把岑言抓得很紧,仿佛在说:别想丢下我,我遭殃了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岑言操纵着摩托车,机身冲破面前一切屏障。 孟清枝紧闭着眼睛,觉得自己好像被带到了空中,又向下俯冲。 她觉得自己身处另一个世界。四周的风都变得轻快。 马达声依旧轰鸣。 就仿佛,她们从黑暗里劈出了一道黎明。 6 回到a8区的时候,孟清枝仍旧保持着蒙圈的状态。 看着孟清枝慢悠悠跨下车身,岑言抬手,正了正她的肩膀。“今天算是有惊无险,下次未必能再这样幸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孟清枝诚恳道,“岑言,虽然你没有传闻中的那么温柔可靠,在我面前也远没有在别人面前那么真诚善良——但还是谢谢你。” 岑言笑了:“孟同学还是阴阳怪气的好手。” “道谢是真心的。”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岑言学她腔调,语气却认真,“这句也是真心的。” 孟清枝却腹诽:a7区我确实不该来,你就该来吗? 吸毒、赌博、群殴、恶贯满盈法外之地…… 那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进入那里的呢? 岑言没有给孟清枝询问的机会。 周围风渐渐变大,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动,乌云蔽月。 无尽的风声里,只有岑言轻飘飘一句话。 “周一见。” 7 孟清枝居住在一个十层高的筒子楼。 圆柱形的房屋呈环抱的姿态,天井下的古树早已枯死。单元楼外,巨大的垃圾桶久无人打理,酸臭的汤水四溅。 整一栋楼都像一扇破旧的窗户,千疮百孔;风猎猎地吹,它便吱呀吱呀晃个不停。 孟清枝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果不其然,还未到自己家的楼层,却已经听到那些熟悉的骂声。 不堪入目,却耳熟能详。 曾经孟清枝以为世界上所有家庭都是这样的。 无止境的争吵,撕破脸皮;平时买东西斤斤计较,现在摔起来却很挥霍。 然后是冷战。半个月后,不情不愿地求和。 孟清枝站在门前,看着猫眼里刺眼的灯光,手放在门把手上,犹疑不定。 下一秒,门忽然敞开,一记耳光毫不留情地扇了过来。“还知道回来?!” 孟清枝脑袋嗡嗡作响。 屋内,母亲已经回屋,父亲则指着她鼻子骂:“还站着干什么?!不会关门吗?想让整个楼道都看我们的笑话吗?……和你妈一个样子,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 孟清枝早就习惯了,沉默地回到房间。 8 次日,孟清枝在自己的房间里悠悠转醒。 她还保持着昨晚坐在书桌前的姿势,枕着一叠书,身上静静盖了一层薄被。 窗外已透亮。 相比于昨夜激烈的争吵,清晨的家中静谧得近于死寂,仿佛并没有人,只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晨光并不会因为哪个家庭的破碎而失约。黎明照常来临。 chapter03岑言 9 周一见。 来到学校时,孟清枝站在走廊上脑袋放空,耳边却无由来地响起这三个字。 声音的主人此刻正站在楼道里,骨相深刻精致,有一种混血的冷感,皮相却温润,唇红齿白,配上扣子扣到最上一颗的白色校服,利落而温柔。 嗯,确实是传闻中优等生的好相貌。 岑言和另一个女生站在一起,女生身型高挑匀称,长发束成马尾半垂在肩上,举手投足傲慢骄纵。 隔着一层楼,孟清枝眯了眯眼,认出那是自己班上的大小姐。 大小姐叫林钧宜,有权有钱得很,家里长辈一个从政一个从商,都是公众荧幕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听说岑言与她背景相近,才在学校里也走得很近。 楼道里,大小姐很不爽地质问岑言:“昨天聚会为什么缺席?你明明知道我一直期待你来……” 岑言温和极了,“真的很抱歉,爽约并非我本意。礼物下次给你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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