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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黑天鹅应当有很多疑惑,但多半不好问出口,干脆自己摸进厨房泡了几杯茶,整了点吃的,率先开口道:“现在就剩我们几个了,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黑天鹅闻言,犹豫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温声道:“在这之前,我想先向您确认一件事。” 她说:“这个问题也许会有些冒犯,在救助那位先生的图中我看了一些遗落的记忆,因为内容受限,那位先生可能看的云里雾里,但我身为忆者看的会比常人更清楚一些,得到的讯息也会更多一些,所以我想问问您——” 她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在阿基维利默许的目光中开了口。 “您在死前……见过欢愉的星神吗?” 阿基维利愣了一下,也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当然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黑天鹅的眼神更迟疑了,“因为这枚吊坠最后记忆的,欢愉星神悲哭所留下的眼泪,那记忆中的悲伤之意让我几乎窒息,但与此同时我也从那道记忆中感受到了几近消失的开拓之力。” 她解释道:“因为某些原因,我对您的死因有一定的了解,而这枚吊坠记忆的场景同我所知道的情况似乎有很大出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要么是她知道的消息有问题,要么是这枚吊坠有问题,要么就是阿基维利有问题,总之,一定是有什么出了问题。 阿基维利却只是茫然的转头看向一旁不知何时正经端坐起来的阿哈,“眼泪?我?可是……” 他记得很清楚,也很确定没有其他东西干扰他的记忆,他死前确实没见到过阿哈啊? 等、等等,阿哈为什么把头撇过去了?? 注定孤独的无足鸟(小修) 坂口安吾平平无奇的车里有了瞬间的无声。 “星神?阿基维利?”坂口安吾的语气有些茫然,茫然中还有这一点对这个结论信任的不可思议,“就是他自己说的那个星神?!” 太宰治淡淡的应了一声,表情看不出喜怒,双手插着风衣的外兜,整个人往座椅的椅背靠了靠,修长的身体稍稍蜷缩,眼眸下垂,似乎是回忆着什么。 “嗯,猎犬还没来的时候,那家伙跟我们解释过一遍‘书’的事情,当时大概是因为不好解释身份,所以那家伙用了比较委婉的解释说辞。” “而在那份说辞中,他对那位仅仅的残骸就能够实体化近乎无限数量的平行世界的星神药师为——朋友,表述上非常亲近,当然,不及他和那只巨兽的程度。” 太宰治斟酌了一下用词,而后闭了闭眼,继续跟个猫似的用那有些懒散的声线看似没精打采的解释道。 “那种说法用在正常的朋友关系上自然没有问题,但他话里的对象确实一个实实在在的,超出人类所能理解的概念,不具有人类所适用的道德观和善恶,比自己庞大无数倍,甚至要用哲学概念来形容的——神明。” 太宰治不知道是饶有兴致还是意味深长的着重嚼捻了一下神明这个词,语气中似乎有些讽笑,而后甚至干脆更改了一下说辞。 “或者也可以说是怪物、疯子,总之,那是和人类,和世上所有生灵都完全不对等的存在。人类在他们面前是天生的下位,就算勉强能够对话,沟通,交流,也无法理解祂们,更不要说建立起长久的完全平等的亲密类关系的链接。” 说到这里,他甚至还给坂口安吾举了一个例子,“你能想象自己和上帝成为了朋友吗?” 坂口安吾确实无法想象,可他仍旧还是有些不解的道:“可阿基维利不也是‘上帝’?” 他并非怀疑太宰治的判断,实际上当太宰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坂口安吾就已经相信了——虽然他很离谱。 “所以他孤身一人。”太宰治想也没想的回答道,直接打断了他后续的话。 他静静地从后视镜里看着坂口安吾的眼睛,“安吾,你看过他的情报吧?你见过那家伙和任何一个这个世界的人建立起了能够长久存在的亲密类关系吗?” 坂口安吾回想了一遍阿基维利的情报,发现还真是,哪怕是梦野久作也只是被他带在身边而已。 但实际上,阿基维利并没有试图与梦野久作建立起养育这与被养育者的关系,亦或是其他的类似家人的亲密类关系,他更像是在带着一位同行者,即使这位同行者还有些幼小。 他们的链接并不是稳定的,长久的,更像是一段短暂而美好的奇遇,随时都有结束的可能性。 阿基维利就像一个旅人,路过这,救下了梦野久作,好心的带了他一段时间,等到旅程结束,分别在即,阿基维利自然也会放下梦野久作,然后转身离开。 而以阿基维利的情况,哪怕他不是星神,也是外星人,这样一走,恐怕后来能不能再相见都得看缘分,就像是一期一会一样。 “建立亲密类关系的前提是能够稳定的维持关系,朋友、家人、恋人、爱人,安吾,你会说你某次旅游认识的异国导游是你的好友吗?” 坂口安吾知道,太宰治这里说的好友不是那种平时客套话的时候说的这是我朋友,而是真正的,就像他和太宰治,还有织田作之助那样的好友。 “那家伙就像一只无足鸟,永远不会停下自己的步伐,注定无法建立任何长久的亲密关系,一期一会对他来说不是一次偶然的邂逅,是每时每刻的风景。” 太宰治转头,看着茶色单向的玻璃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仿佛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的道。 “越要前进,就越是无法停留,看起来他似乎会拍打着翅膀在你身边悬停,但实际上,他下一刻便会抽身而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次经过你的身边,久而久之,哪怕原本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也会逐渐的被落在他的身后,差距会越来越大,到最后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所以,你看,他实质上并没有和任何人建立起长久稳定的亲密类关系,他不是一意孤行的要孤独的走下去,而是他走到最后注定要与孤独相伴,因为无足鸟不会真正的停下,当他停下的时候,就是他死的时候。” “那样的孤独是难以想象的,但凡有任何一点犹豫和迷茫,就不可能坚持得下去,而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大概也只有神明大人了吧,而且……” 太宰治转回头,目光在后视镜中对上了坂口安吾的。 “你应该也有感觉吧?以你的能力,应该能够察觉到的。” 太宰治的眼神毫不怀疑,清晰的看见了对方在自己的话语下顿了一下。 “阿基维利称呼药师和巡猎岚的口吻非常的平等,那不是一个人类——哪怕是外星人,在讲述一个伟力难以想象的神明的口吻。那是一个人类对人类——同类对同类的语气。” 坂口安吾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一会,“我只是觉得很难以想象。” 太宰治没有反驳他,反而轻笑了一声,“确实,一个哲学概念高度凝聚体居然像人类一样,和人一起旅游,拯救世界,有着和人高度相似的情感和行为模式,甚至还会谈恋爱……” “谁能想到,神明居然会是这样的?”太宰治说到这里又兀自笑了笑。 “这未免也太亲民了一点。理论上他一个人就能搞定这片土地上的所有问题,却还要混在我们之中推动我们去解决那些问题。” “我记得你刚刚才说他注定孤独。” “注定又不意味着无法改变。”太宰治耸了耸肩,“只是条件几乎很难达成,无足鸟不会停下,但只要有能跟得上他人能跟着他一起飞,那他自然就不会孤单。” 坂口安吾叹了口气,推起眼睛,捏着自己的鼻根,“至少,这说明他有能力解决这件事,而且还有这善待人类的心,真的是谢天谢地了。” 他沉默了一会,而后才道:“你说,梦野久作知道这件事吗?我是指阿基维利并没有打算带他离开这件事。” “谁知道呢?”太宰治垂眸,“小孩子可是很缺乏安全感的。” 坂口安吾能感觉到太宰治原本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直到对话结束太宰治都没将咽下去的话重新吐露。 直到太宰治推门下车,他才含糊不清的提醒了一句坂口安吾:“安吾,小心一点哦,阿基维利这样的存在没准也许比那些药师巡猎还要恐怖。” 坂口安吾以为他是提醒自己别让上层那些家伙犯浑犯傻去招惹阿基维利,点了点头,转头便也下了车。 两人就此分别,一人向着异能特务科的本部建筑走去,一等站在原地,神色不明。 太宰治没告诉坂口安吾的是,阿基维利多半还有什么目的,盗取书页的明显不是阿基维利,但他却也认下了这个通缉,那是否也可以猜测,那个偷窃书页的是另外一个阿基维利呢? 而阿基维利自己显然是知情的,不如说阿基维利那个秘而不宣的目标恐怕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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