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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吃完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元纸币被递到眼前,同时响起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醇厚,但语气却异常单纯。 林溪抬起头。 站在柜台前的是个陌生男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样子,个子挺高,但身形有些瘦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且带着几块粗糙补丁的衣服,长长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头,脸上有些脏污,眼神却异常清澈干净,甚至带着点好奇。 林溪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好的,一共八块二毛,您给了十块,找您一块八毛。”她熟练地报着数,手在抽屉里翻找合适的硬币和纸币。 那男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叹:“你算得好快啊!真厉害!” 林溪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没太注意对方过于稚气的用词,谦虚地说:“没有啦,我一年级就学过加减法了。” “一年级就可以学了吗?”男人的语气里充满了羡慕,甚至带着点向往。 林溪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浓了。 她认识的大人,哪怕是夸她,也很少会用这样的语气和表情。 “你的眼睛怎么了?是生病了吗?”男人注意到了林溪和台风红肿的眼睛,关心地问。 “哦,这个啊,没事,”林溪摆摆手,随口解释,“就是不小心被洋葱辣到了,妈妈说等一会儿就好了。” 她把数好的一块八毛钱递过去,脸上露出礼貌微笑:“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嗯嗯!”男人似乎完全没有听出这客套话,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朝林溪用力地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又单纯,“那我们下次见!” 林溪被他这过于当真的反应搞得愣了一下,但良好的习惯让她回以一个甜甜的笑容:“好的!期待您下次光临!” 看着男人脚步轻快地走出餐馆,渐渐走远,林溪和台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不解。 台风全程目睹了刚才的互动,一开始它还保持着警惕,毕竟一个行为举止如此怪异、穿着落魄的陌生成年男性,怎么看都透着点不对劲。 但对方后来的表现,又实在不像有什么恶意或复杂心思,纯粹得像张白纸,这让它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小溪,看什么呢?”林妈妈送走一桌客人,回头看到女儿望着门口发呆,走过来问道。 林溪转过身,眉头微蹙,说出自己的感受:“刚才那个人好奇怪哦,他说话做事的样子,跟我认识的所有大人都不一样。” 林妈妈听了,微微一笑,伸手理了理女儿额前的碎发,温和地说:“小溪,不要用固定的框框去想人哦,谁规定大人就一定得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顿了顿,目光也望向门外那人消失的方向,声音轻了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过他确实不一样,因为啊,他还是孩子。” “啊?”林溪和台风同时震惊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向林妈妈。 这么大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宁向阳,天生智力障碍,住在北山宁村。 村里老一辈提起他,总带着点复杂的叹息,有时会称他为“守村人”。 五年前,随着他家最后一位亲人也离开,这个家庭破碎到只剩他一人。 这几年,一直有个叫李铮的中年汉子在照顾他。 听说是早年在军营受过他父亲的恩惠,答应了临终前的嘱托,时不时过来照看。 最近这几周,李叔因为城里有些急事要处理,暂时离开了小镇。 临走前,他反复叮嘱宁向阳,饿了就去镇上他常去的那几家店吃饭。 于是,宁向阳就按照李叔教的,来到了林溪家的餐馆。 这天吃完饭,他走在回村的土路上,脚步是少有的轻快,嘴角一直扬着,眼睛里盛着简单的快乐。 他不再是低着头匆匆赶路,而是会时不时停下来,仰头看一会儿树上叽叽喳喳的麻雀,甚至认真地跟它们打招呼:“小鸟小鸟!你们吃过饭了吗?我吃了!很好吃!” 树上的麻雀歪着小脑袋,“扑棱”一下飞走了。 宁向阳依旧笑呵呵的,继续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一个小时的路程,在他单纯的快乐里,仿佛缩短了不少。 快到村口时,路边那棵老槐树下,正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爬树玩耍。 他们远远地就看到了宁向阳,互相挤眉弄眼,然后扯着嗓子喊起来: “快看!傻子回来啦!” “哈哈哈哈……离远点离远点!小心他发疯咬人!” “嘿!狗才咬人呢!” “哈哈哈,他听得懂吗?” 那些带着恶意的话,像小石子一样砸过来。 宁向阳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其实并不能完全听懂那些孩子话语里的羞辱,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不友好。 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我不是傻子”。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他想起李叔说过:“向阳,别太在意那些不懂事的娃娃说啥。你过你自己的,开开心心吃饭、睡觉,这就行了。” 对,李叔说过不用在意。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低下头,不再看那些孩子,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从他们旁边冲了过去,把那些刺耳的笑声甩在身后。 直到跑回自己的土屋小院,关上了吱呀作响的木门,宁向阳才觉得安全了些。 他走进堂屋,屋里很整洁,正中的方桌上摆着几个简单的牌位,香炉里插着的香将尽未尽,烟雾细细地缭绕。 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木质相框,里面嵌着一张有些年头、边缘微微泛黄的黑白照片。 那是他母亲王七染生前和他拍的唯一一张合影。 照片上的母亲笑容温婉,宁向阳站在母亲旁边,一脸傻乎乎的笑着。 宁向阳换上新的三炷香,恭敬地拜了拜。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相框,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母亲的脸颊,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孩子般的雀跃和倾诉欲: “妈妈,我今天遇到一个很好的人,她跟村里那些人不一样,她对我笑,还让我下次再去,妈妈……我好像交到新朋友了。” ----------------- 另一边,林家餐馆里,午饭后的闲暇时光。 听了林妈妈的简单讲述,林溪眉头微微蹙着,小手托着下巴,困惑地问:“那他不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吗?多孤单啊!” 林爸爸想了想,看向妻子:“这几年,好像是李铮兄弟在照看他吧?” “嗯,是李铮。”林妈妈点点头,也有些疑惑,“不过最近好像都没见着李铮兄弟。” “李叔叔啊!”林溪立刻想起来了,“上个月我遇到李叔叔,他说要去城里办点重要的事,还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林妈妈了然:“难怪向阳那孩子最近自己出来吃饭了。” 林溪的困惑并没有完全解开,她依然不解:“可是宁爷爷,宁奶奶,还有他爸爸妈妈,不都是因为帮助别人才离开的吗?为什么大家知道了这些,也不跟向阳做朋友。” 林爸爸和林妈妈对视了一眼,这个问题有些复杂,涉及到人性中微妙甚至有些残酷的一面。 沉默片刻,还是林爸爸解释道:“溪溪,人和人做朋友,很多时候要看能不能玩到一块儿,能不能想到一块儿。向阳的思想还停留在比你小很多的弟弟妹妹那样的世界里,但他的人,已经是个大人了。” “别的大人觉得没法和他一起玩,别的孩子又觉得他是个奇怪的大人。再加上有时候,大家更容易记住一个人不一样的地方,反而会慢慢忘记他家人的事。” 林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再说什么。 台风趴在林溪脚边,耳朵动了动,在它看来,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不明白林溪在意什么? 第二天下午,林溪放学后,照例和台风一起回到餐馆。 “妈妈!我回来啦!”她打着招呼,随意看了店内。 当目光落在最里面靠墙的那张桌子时,林溪就见到宁向阳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似乎一直在留意门口,一看到林溪,眼睛立刻亮了,脸上绽开一个有些紧张但又无比开心的笑容,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嘿!我又来了!”他的声音比昨天放松了些。 “我们刚放学,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林溪把书包往柜台后面一放,朝宁向阳那边走了过去。 宁向阳连忙站起来,他个子高,站起来更显得林溪娇小。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老实交代:“我来了有几个小时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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