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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引荐陈家的事，我很承他的人情。往后海贸生意做起来，该分给他的那一份我不会少。”　　听到这里，安平连忙把手里那包党参放在靠墙的矮案上，低声回道：“姑娘知道的，世子要的不是这个。”　　“但除了这个，我没别的能给。”　　安平本还想再替自家世子多争取几句，但看她脸色还带着病后的青白，也就不敢再多说。　　他行了个礼，退出了绣房，退出了铺子。　　话大约是带到了，安平不再隔三差五往铺子跑了。　　冬至这天，天亮得比往常晚。巷子里有人在烧纸钱，烟气裹着冷雾，慢腾腾地贴地走。　　韩文抱着一卷纸早早就出了门，从街口茶铺送起，一路往巷尾走，挨家挨户敲门递画。每张纸上都画着一枝素梅，九九八十一瓣，淡墨勾的边，瓣瓣空着。他跟人说这叫消寒图，每日染一瓣，等满枝都红透了，春天就来了。　　送到林家铺子时，林母正陪着个老主顾在柜上挑领缘花样。韩文展开画纸递过去，眉眼带笑：“林婶子，冬至安康。”　　林母接过来看了两眼，梅花画得端正，枝条也见得笔力。旁边主顾也凑过来看，连声道好。　　“费心了韩掌柜，还特意跑一趟。”林母把画纸搁在柜头，转身要倒茶。　　韩文摆手说不必，隔着绣房卷起的门帘往里瞧了一眼：“前几日我路过，看见保和堂的大夫往这边来，可是家里人不妥当？”　　绣房里便传出林知桃的答复，“是我前阵子熬狠了，劳韩掌柜惦记，已经大好了。”　　“那就好。”韩文点了下头，“这几日天寒，最易耗人气血，还是要多将养。”　　林母在旁接过话：“可不就是，天冷活计又多，一时没顾上歇。”　　韩文应着，又状似随口提了句：“说起来，这些日常见个小厮往这边跑，瞧打扮像官宦人家的，是来定绣活的？我看几回都空着手走。”　　林母知他问的是安平，为了避免多惹闲话，她口中编道：“就是主家来定样式的，那家主母主意多，一会儿改领缘，一会儿改袖口，跑了不知多少趟。”　　“原是这样。”韩文笑了笑，“大户人家规矩多，也是常理。”　　他又说了两句冬至进补的闲话便告辞了。　　春燕从外进来，手里捧着件自己在家做好的素色褙子，要拿给林知桃过目。　　进了门见柜上摊着的消寒图，凑过去瞧了一会儿：“这是韩掌柜送的吧？我们家刚刚也拿到了，他待街坊还真是上心。”　　林母送走主顾，闻言道：“可不是，我瞧他怀里还抱着好些，想来是打算整条巷都送一遍。”　　林知桃从绣房出来，接过春燕手里的褙子，手指顺着针脚摸过去，指点了两处收针的地方。　　春燕应着要回去改，临出门又回头：“婶子，我前儿听我婆婆说，韩先生在她摊上坐了好半天，问了好些咱们铺子里的事呢。”　　“咱们铺子的？咱们铺子能有什么事情？”林母想了下问，“是打听知许吗？”　　春燕摇头：“那倒没细说，都是些家常话。对了，还问了好几回周先生的事。估计是铺子租金比别处便宜，他心里多少有点犯嘀咕吧。”　　林母闻言停了须臾，没再说什么。　　林知桃坐回绣架前，手里继续走针。心里隐约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韩文打听周先生，也不算稀奇，他租的到底是周先生生前开过的书铺，换谁都得对上一任死去的东家存几分好奇。　　只是……　　算了，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冬至才过了三四日，汴京城里的雪积了半尺厚，檐下挂着一排冰溜子，亮晶晶的像水晶帘子。　　铺子里生了两个炭盆，勉强暖和够用。春燕蹲在炭盆边烤熨斗，烤一会儿就拿起来在碎布上试温度。　　方桌上摊着半件浆挺的棉褙子，竹裁尺、粉线袋并一把精铁剪刀，齐齐摆在衣片边。　　林母捏着针比领口的滚边分寸，听见帘响，抬头见县主身边的大丫鬟羽书裹着石青披风进来，直跺着鞋尖的浮雪。　　“羽书姑娘？这大冷天的怎么来了？”　　羽书上前深深福了一礼：“给老夫人道喜了。”　　“你就爱说笑，哪里来的喜啊？”林母只当是寻常问候：“先烤烤手暖和暖和，春燕，倒碗热茶来。”　　春燕哎了一声，忙不迭去提茶壶。　　羽书又端端正正福了一礼：“老夫人，是正经营生。我们县主有喜了，昨儿宣了太医进府诊脉，算日子已两个月了。”　　这话落下来，林母手里一直捏着的钢针先歪了，针扎在衣料上，挑出一根歪歪的线。　　她手一颤，针便滚进了棉褙子的绒里，手肘跟着一带，案上的竹裁尺滑出去，“嗒”地磕在桌沿，又滚落在地上。　　“……阿弥陀佛，可是真的？！太医怎么说？县主身子可妥当？早起害喜厉害吗？想吃酸的辣的？”　　一连串地发问，根本不给羽书答话的空档，说着说着林母眼眶竟先红了，拿袖子角按了按眼角，又觉得不妥，赶紧放下手。　　春燕一边恭喜一边递茶，“婶子说得这样快，要给人回话的机会呀！”　　羽书接过茶碗，捧在手心里暖着，也笑道：“老夫人您别急，容奴婢慢慢说。昨儿后半晌诊的脉，太医说脉象稳当得很，县主底子好，胎坐得也牢。害喜不算重，就是晨起略有些犯恶心，进饮食都还如常。县主说了，月份还浅，本不该这么早声张，可头一个就得先禀您知道，让您也跟着高兴高兴。”　　"高兴，高兴！"林母连声说，脚底下都发飘，围着桌子转了半圈，又转回来，撩起绣房的帘就喊：“桃子！桃子你快出来！”　　林知桃听见母亲的声音比往常急，以为出了什么事，撂下线就往外走。　　跨进堂屋，见羽书规规矩矩立在当地，母亲眼尾红扑扑的，嘴角却咧到耳根。春燕在一旁也笑得合不拢嘴，她先提起来的心又放下去半截。　　“怎么了这是？”　　“你嫂嫂有喜了！”林母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林知桃微微吃痛，“你要当姑姑了！”　　“啊？！”林知桃眨了两下眼，眼睛慢慢睁大。反手握紧母亲的手，“真的！”　　她转头看向羽书，羽书笑着点头。这才信实了，跟着笑起来，笑了两声又赶紧收住，转身去侧边的料子柜翻东西，嘴里不住地念："得备东西，得先备着……羽书姐姐你坐坐，天寒地冻的跑这一趟，路上可滑？"　　她从柜子里翻出两匹松江细布，抱过来放在桌上，又觉得不够，回头又去翻："这布软和，贴身做中衣最养人，新生儿肌肤嫩，粗布的碰不得。这两匹你先带回去，给嫂嫂裁两件中衣试穿，要是合心意，我再往府里送。对了，还有没有别的缺的？婴儿的小衣裳小被子，我回头都做起来，月份还浅，来得及。"　　一边说一边往羽书怀里塞布料，羽书抱也不是推也不是，只得苦笑着道谢："那奴婢就替县主谢过姑娘了。"　　林母又拉着羽书问了好多，羽书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答着。又说县主这几日在家静养，若是得空，请老夫人过府说说话。林母满口应承，絮絮叨叨说了半晌，好容易才亲自掀帘送羽书出去。　　羽书前脚刚跨出门槛，林知桃便挽住母亲的胳膊晃了晃：“这下可好了，您再不能提离开汴京的话了。您要是走了，谁帮嫂嫂照料孩子？谁给我那小侄做花衣裳？”　　春燕收拾着茶盏与剪尺，听见这话，抬了脸睁圆了眼：“婶子要走？咱们铺子不开了？”　　林母斜睨林知桃一眼，伸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转头冲春燕打了个哈哈：“这丫头嘴里没个正形，听风就是雨的。哪里就说走了，不过前几日随口提了句别处的风景，她倒当了真。你快把窗缝那处的棉条再塞塞，仔细漏进来的雪沫子沾了案上的衣料，那可是人家定好的料子，弄脏了赔不起。”　　春燕哦了一声，摸着窗边的棉条忙活去了。　　林知桃揉着被点红的额角笑了笑，也不拆穿母亲的谎话，只说了句“我继续赶工了”，便转身回了绣房。　　林母立在原地，脸上喜意还在，只是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愁。　　如今儿子和县主两口子和和美美，她心里自是欢喜。　　可越是欢喜的当下就会忍不住为女儿惆怅。　　自打上回那场大病过后，女儿虽照旧过日子，可总像有什么东西沉在心底，捞不上来。　　那宋山玉　　林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舌根发苦。　　孩子不愿说，做娘的便也不忍追问。　　　　宋山玉对着案头书卷，半晌未翻一页。　　窗外落雪未消，皑皑白雪承接日光，透进窗棂落在他眉眼间，衬得整个人一片清寒寡淡。　　安平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暖糕轻步入内，禀道：“世子，前院来报，夫人今日又请了陈相公府上的陈韵姑娘进府小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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