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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把擀面杖一撂,继续揉面。 街坊邻居的闲谈碎语,林知桃听了个七七八八。 每听一句,手里那根针就多停一息。到后来,针尖戳在绷子上,好一会儿没动过。 苏大人那边,不知道得了消息没有。 她想寻个由头往苏宅走一趟,又怕正是风口上,贸然去了反倒替苏大人招祸。 昨夜里她和母亲悄悄在院里给周先生烧了几刀纸钱,母女俩都没怎么说话。母亲只当是邻里一场,送一程。 她盯着纸灰被风卷起来,心里想的却是一桩不敢细想的事。 周先生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要他永远闭嘴? 唉,现下只能再等等。 等等苏大人那边有没有信。 过了三四日,巷子里提起周秀才的人渐渐少了。茶余饭后总有新鲜事盖过旧事,这条巷子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这日清早,春燕没来。 林母卸了门板,往王婆炊饼摊张望了两回,摊子也没支开。 她“咦”了一声,转头朝林知桃道:“春燕这丫头今日怎么迟了?她婆母的摊子也没摆出来。” 林知桃也有些纳罕,春燕自打来铺子学徒,从没晚过。不过兴许是家里有什么事绊住了。 她没多想,照常理线、备茶水,先把手头的活做起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王婆婆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堆着笑:“林娘子,忙着呐?” 林母抬起头,王婆婆已经跨进了门槛,身后跟着春燕。 春燕一进门便低低唤了声“林婶子”,又朝林知桃那边唤了声“姑娘”,脑袋快埋到胸口去了。 林母看出些不寻常,还是客气地搬了凳子请王婆婆坐,又让林知桃去倒茶。 王婆婆也不推辞,一屁股坐下,眼珠子先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春燕身上。 “今日来呢,也没旁的事。”王婆婆搓了搓手,“就是觉得春燕在林娘子这儿学手艺也学了这些时日了。我想着,差不多也该让她出去自己试试了。” 林母手里的茶壶停了一下,转瞬稳稳当当倒了两杯茶,一杯端给王婆婆,一杯放在春燕面前。 “王婆婆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婆婆接过茶,看都没看,径直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道:“就是想让春燕结束学徒的意思,学了这么久,我看她在家做的那些绣活也差不多了,该出去单干了。” 春燕站在王婆婆身后,两只手绞着衣角,不敢出声。 林母缓声道:“王婆婆,春燕来铺子里做学徒,满打满算才几个月。咱们都是做绣活的,您也知道,这门手艺不是个月就能学出来的。春燕眼下绣的东西,底子还不扎实,真要拿出去单干,怕是站不稳脚跟。” “怎么就不能了?”王婆婆的声音拔高了半截,“我看她在家绣的那些帕子荷包就挺好,花样也端正。林娘子,你莫不是不想放人吧?” 林知桃放下手里的活,从绣架后头绕出来。她走到春燕跟前,温声问:“春燕,你平日在家练的那些绣活,可有带来给我看过?” 春燕刚要开口,王婆婆抢先道:“在家绣的,哪能样样都拿来给你们过目啊?再说她天天在铺子里,做的活林姑娘不是全看着呢吗?” “正是因为天天看着,我才要说这话。”林知桃道,“春燕现在做的活,十件里有七八件要重新拆了再绣。针脚看着密实,一上水就露底。针距长短不匀,线松紧不一。单干不是不行,可若现在就挂自己的招牌出去,一旦出了岔子,砸的不光是春燕自个儿的招牌,也是林家铺子的招牌。街坊邻居都知道春燕是从我这儿出去的,人家不会说春燕学艺不精,只会说我林知桃没教好。” 春燕整张脸涨得通红,脖子都一并染成了粉。 王婆婆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林姑娘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就直说了。 她把手往膝上一拍,“春燕来铺子这些时日,说是当学徒,可我瞧着她天天在这儿从早忙到晚,做的活计一点不比真的绣娘少,这不就是白白给我们春燕安排活干不给钱吗?” 林母的脸色微微一变,刚要开口,林知桃悄悄按了按母亲的手背。 王婆婆见林家母女没接话,底气更足了:“我的意思是,要不这样,要么你们按绣娘的例,按月给春燕结工钱。要么分些小活给她单做,做成了工钱和林家分。总不能让个半大姑娘天天白给人干活。” 春燕猛地抬起头,扯了扯王婆婆的衣角,“母亲……我现在确实还不行,林姑娘说的都是真的,我绣的那些——” 话没说完,王婆婆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春燕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眼泪在眶里打转。 林母和林知桃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知桃往前走了一步,面上挂出一个客客气气的笑。 “王婆婆既然要按绣娘的例来算,那咱们就按铺子里请人的规矩来。” 她起身从柜上取出一本账簿,翻开来搁在桌上,“铺子里请绣娘,有铺子的规矩。每件活交上来,先过我的眼。做坏了的,拆了重做。拆做的次数多了,多耗的线布都得从工钱里扣。客人收了货不满意的,退回来重绣,也要从工钱里扣。这规矩对谁都一样,春燕也不能例外。” 她翻开其中一页,上头密密麻麻记着春燕这几个月做坏重来的记录。 “这是春燕的账,按铺子的规矩,耗的线布折成银钱,加上客人退回来重做的那两件,算下来她还得倒贴铺子钱。” 王婆婆腾地站起来,低头瞪着那页账本,好一会儿没说出话。 林母这时候才接着开口。 “王婆婆,咱们也是街坊邻居。春燕这孩子,性子踏实,肯下功夫,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说句实话,如今外头想找个像春燕这样肯吃苦的后生也不容易。今日这事,咱们各退一步,你看成不成?” 王婆婆拿眼觑着林母,等着她往下说。 “春燕的工钱,从今往后按一半结给她。她毕竟还在学,出活比不上老手,这是实情。一半的工钱,算是铺子对她这些日子帮衬的认可。等哪一日春燕真能独立接活了,再和林家铺子按市面上的规矩分成。到那时候,她挣多少全看她自己的本事,铺子只抽该抽的那份,如何?” 林知桃早知道母亲会这么说。 她方才唱了红脸,把账本摊开来一条一条算得清楚,就是为了让母亲这时候出来唱白脸。 台阶递过去,王婆婆顺着下,这事便了了。 她不再开口,只在旁边站着。 王婆婆心里飞快地拨着算盘,一半工钱也是钱,白来的钱不拿白不拿。 再说林知桃如今在汴京的名气摆在那儿,春燕多待一天,就能多沾一天的光。 今天来这一趟,预想的便宜占到了,还有什么不足的? “成,就按林娘子说的办。”王婆婆嘴一咧,笑得满脸褶子,“咱们老街坊了,什么事不能商量?” 春燕站在王婆婆身后,一眼也不敢往林母那边看。 送走王婆婆,春燕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母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春燕。” 春燕抬起眼,眼睫毛上挂着水光。 “我知晓你的性子,也认可你的努力。这些日子你在铺子里,绣工是不是在慢慢长进,我天天看着,比谁都清楚。说不上有多少天分,但做绣活这行,肯下笨功夫的人走到最后往往比聪明人走得远。你莫要妄自菲薄。成为独立绣娘,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春燕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她吸了吸鼻头。 “今日之事,不怪你。你不需要觉得不好意思。”林母又继续道,“等你有了自己的本事,路就是你自己选了。” 春燕没听明白林母后半句的意思,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林知桃在一旁听得分明,母亲是在告诉春燕,等你有本事了,就不用再受别人拿捏了。 她对母亲微微一笑,林母回她一个了然的眼神。 “行了,进去吧。”林母把春燕往铺子里推了推,“今日还有好些活等着呢。” 春燕闷头进了绣房,拿起之前没做完的活计继续做,林知桃和林母也没再多说什么,各忙各的去了。 大半日都在招呼客人、量尺寸、配料子,眨眼便忙到了下午。刚清静了没一会儿,一辆马车停在了巷口。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穿石青色褙子的嬷嬷,她站在铺子门口,先抬头看了看林家铺子的招牌,确认无误后才迈步跨了进来。 “请问掌柜的可在?” 林母迎上去,那嬷嬷客气道:“老身姓许,是英国公府徐夫人身边的管事。夫人想请林姑娘做几件衣裳,须得当面量尺寸,不知林姑娘可得空?” 林母一听“英国公府”三个字,立刻想起宋世子,连忙道:“原来是英国公府的贵人,怎好收钱?上回宋世子帮忙作画,一直没机会郑重道谢,这几件衣裳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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