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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到底是说错了哪一句？　　　　公主府的朱门高墙底下，一溜儿停着好几辆华盖马车。　　午后的日头偏了两分，从檐角斜下来，在青石地上拖出长长的影。两个仆妇垂手立在侧门内的阴凉地里，汗巾子叠得方方正正搭在胳膊上。　　林知桃扶了扶鬓边那支簪子，她平日不怎么戴簪子，在铺子里做活的时候嫌碍事，一根素银簪子用惯了。这支是赵齐悦送的，鎏金的，簪头是一朵半开的芍药，比她平日里戴的体面许多。　　褙子是艾色的吴绫，薄薄一件，上了身倒还软和，贴着肌肤滑溜溜的。　　她跟在赵齐悦身后半步，迈过那道一尺来高的朱漆门槛。　　门内的说笑声被层层仪门滤过，传到耳边时已成了嗡嗡的一片。赵齐悦侧过身，裙摆一旋，又服帖地落回去。　　“今日园子里人多，你跟着我就是。”她把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若是有人问起铺子里的事，照实说便好，不必怯着。”　　“好的，嫂嫂。”林知桃应下。　　穿过月洞门，园子便在眼前铺开了。金菊、墨菊、绿菊，一盆盆搁在高几上，高低错落摆着。女眷们这里几个那里几个，笑语声细细碎碎盈了满耳。　　空气里浮动着各家熏衣香交缠的气息，甜腻腻的，闻久了有些闷人。　　林知桃随赵齐悦在一丛“凤凰振羽”旁边站定，那菊花瓣子蜷曲着，当真像凤鸟振翅时的羽毛。秋阳一照，金红里透着光。她正瞧着，一个人从花影后面转出来，竹月色的衫子，松花绿的裙，头上只簪了朵新鲜的玉簪花。　　是陈韵。　　她先与赵齐悦见了礼，唤了声“县主”，便向林知桃看过来，柔柔一笑。　　“我猜你今日必来。”　　赵齐悦笑着与她说了两句，便被相熟的夫人叫了过去。陈韵很自然地与林知桃走到一旁临水的栏杆边。水面上漂着几片早落的黄叶，贴在水面上，慢悠悠地往下游淌。　　底下几尾锦鲤缓缓游过，鳞片在水里一闪，便隐入深处，叶子只被水波推着，轻轻转了半圈。　　“有些时日没见了。”　　“是啊。”林知桃望着水面的叶子，“铺子里忙，脱不开身。上回咱俩见面，还是我哥哥同县主成亲的时候。”　　陈韵望着远处，一时未接话，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几个年轻姑娘围着盆“西湖柳月”说笑，她循声望了过去，又转过脸来。　　“那郑远，后续可有再去寻你？”　　林知桃也不想多提在莲花棚的事情，故而答道，“没有。”　　“那妹妹可听说郑远的事？”　　林知桃摇头。　　“他去报了军，不知听了谁的话，非要去。还使了银子，把旁人的名额挤了，才补上的。”　　林知桃的眉心拧成了一团，连带着眼尾都垂了下来。　　“前些日子刚出发，骑在马上便摔了腿，又给送回来。郑家觉得丢尽了脸，我母亲说，现下打算把他往老家送，眼不见为净。”　　林知桃听到这里，只说了句：“自找的。”　　“往后他不能再来缠着你了。”　　陈韵这句话落进耳朵里，林知桃瞬间就想起了宋山玉。　　她心里一跳。　　会不会，是宋山玉做的？　　陈韵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林知桃回过神来，“没什么，这人做事不正，栽跟头也是正常的。”　　她话说得直来直去，半点不绕弯子，陈韵听完忍不住笑了。　　这样的性子，让她想起了韩子兰，面对友人也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　　“子兰也好久没出来了。”她顺着思绪，随口提起。　　“前不久她来过铺子，没待多久就回去了。”林知桃记得那天韩子兰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丫鬟，寸步不离。韩子兰想跟她再多说几句体己话，都被丫鬟催着走了。　　“上回在李敏茹的生日宴上见着，也是隔了好久，匆匆一面，话都没说几句。”陈韵的手指搭在石栏杆上，凉意从石头里渗上来，她也不挪开。　　秋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吹得她鬓发拂过脸颊。“听说子兰现在家里管得严，要学规矩。其实我们这样人家，到了年纪，都是这样。关在家里学几个月规矩，相看人家，定了亲，便更不得自由了。”　　她说到最后，尾音微微一沉。　　林知桃听着就明白了，陈韵比她大两岁，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那陈姑娘你……”　　陈韵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林知桃会意，便只道：“若有需要帮忙的，陈姑娘尽管开口。”　　“你能帮什么。”陈韵摇头，“各人有各人的路罢了。”她抬眼看了看远处，“县主在寻你了。”　　林知桃顺着她的话音看了过去。　　赵齐悦果然朝这边走来，身边还伴着一位穿着丁香色褙子的年轻夫人，约莫二十出头，容长脸儿，眉眼生得温顺，未语先带了三分笑。　　“知桃妹妹，来。”赵齐悦朝她招招手。　　林知桃对着陈韵颔首，算是别过，抬脚便朝赵齐悦那二人走去。　　待林知桃走近后，赵齐悦引见道：“这是刘夫人，娘家与我母亲那边是远亲，我们自幼一块儿玩过的。”又转向刘夫人，“这便是知桃，我同你提过的。”　　刘夫人上前一步，握住了林知桃的手。她的手热乎乎的，力道刚好，既不显得生分，也不会让人不舒服。　　她将林知桃从上到下看了一回，笑着对赵齐悦说：“真是个齐整标致的好姑娘，早听县主夸你心灵手巧，性子又沉稳可靠，今日一见，果然比传闻中还要惹人喜欢。”　　她松开手，又问林知桃平日在家做些什么，可读过书。林知桃说也没读什么正经书，就是随便翻些杂书打发时间。刘夫人点点头，又问铺子里的事，谁在打理，忙不忙，林知桃一一说了。刘夫人听得很仔细，时不时点一下头，又问她母亲身子可好。　　这些话，单拎出来，哪一句都挑不出毛病。可一句接一句地往下问，便不大像是寻常寒暄了。　　寻常寒暄，问个两三句也就够了，哪有这样追着问的。　　林知桃心里犯起了嘀咕，脸上还挂着笑，答话也愈发简短。她在铺子里见过各色客人，知道什么人是在闲聊，什么人是在套话。　　刘夫人这样的，不像是闲聊。　　赵齐悦在一旁站着，偶尔插一两句“她性子静”“手艺是没得说的”，却始终没有领她往别处去的意思。　　正聊到兴头上，月洞门那边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书生走了过来，眉目清秀，气质干净。　　他见到刘夫人，立刻上前，温温吞吞地拱手道："嫂嫂。"　　刘夫人一见他就笑，拉了他过来对赵齐悦说：“这是我那小叔，刘澈。前年因丁忧误了春闱，今年除了服，正闭门读书，预备明场。”又催着他见礼，“这位是温阳县主，这位是林姑娘。”　　刘澈作了个揖，动作一板一眼的。起身的时候，视线不知往哪搁，在林知桃这边碰了一下，立刻垂了眼，耳根子红了一片。他自己大概也感觉到了，侧过身去，半边脸对着人。　　赵齐悦温言说了几句"用心读书，定能金榜题名"的勉励话。刘夫人笑着拍了拍刘澈的胳膊："这孩子就是个书呆子，除了读书什么都不知道。"语气里哪里有责备，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刘澈又站了一会儿，低声答了几句关于功课的话，便告辞退了下去。　　林知桃原以为他们会一同离开，谁知刘澈走后，赵齐悦和刘夫人却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了汴京新出的苏绣纹样，城西哪家酒楼的蟹最肥，又扯到去年重阳节宫里赏菊的旧事，说来说去全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林知桃在边上站着，脸上陪着笑。后来她们说什么，她不大听了，只望着池子里那几片黄叶子，看它们在水面上打了个转，被水草绊了一下，又继续往前漂。　　直到公主府的丫鬟过来请诸位女眷入席，这漫长的闲谈才告一段落。　　宴席设在大花厅里，十二扇紫檀木嵌云母的屏风隔开男女席面。　　屏风上绣着四季花卉，烛光映在绣面上，丝线折出温润的光来。林知桃路过屏风的时候多看了两眼，牡丹用的是套针，花瓣从深红到浅粉，过渡得极自然。　　说明绣这屏风的人手很稳，是个老手。　　赵齐悦携了林知桃往女席那边走，她的位子在前头，紧挨着几位宗室女眷。落座时，她顺手将林知桃的位子指在自己身侧，丫鬟便安了席。　　林知桃刚理好裙摆，就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她抬眼，斜对面坐着王惜薇和李敏茹。　　王惜薇穿一身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缎裙，颜色鲜亮，脸上敷了粉，却掩不住眼底淡淡的一圈青。她摇着团扇，与林知桃的视线碰上，嘴角往下撇了撇，把头转开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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