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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桃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把包袱搁在桌角。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门一推开，宋山玉迈步进来。安平在门外站定，顺手把门虚掩上。　　林知桃连忙起身：“世子让我在此等候，可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帮忙吗？”　　宋山玉在桌边站住，低头看她：“没有事就不能当面见你？”　　林知桃让他这话弄得接不上茬，只好把话头转开：“世子别开我的玩笑了。”　　她伸手把桌上包袱往前一推：“上次那件披风沾了泥，有几处洗不掉。我私下绣了几道纹路盖了盖，世子看看，若不顺眼，我拆了重弄。”　　宋山玉解开包袱，提起披风对着窗口的光细看。下摆那几处磨损被她用同色丝线绣了如意云纹，纹样与青缎底色几乎融为一体，不凑近细看根本看不出是后来添的。原本的瑕疵被她这么一绣，反倒成了浑然天成的装饰。　　他满意地放下披风。　　“这是你亲手绣给我的？”　　林知桃正要去提茶壶，手悬在了半道。　　什么叫“亲手绣给他的”？　　她是绣娘，本就会亲手绣很多的东西给客人。要说亲手绣，确实是她一针一线绣上去的。这披风本来也是他的，绣在披风上的东西自然也是给他绣的。可这两件事被宋山玉用那种语气串在一起说出来，滚过耳畔，便无端烫出一片隐秘的灼热来，意味全然变了调。　　她把念头按下去，只把茶壶搁回原处。　　稳了稳神，才道：“世子，铺子里活计多，我就不多留了。”　　她往外走去，还没到门边，身后的人开了口。　　“我确实是有件事。”　　她已经搭在门边的手停了下来，回过身看向宋山玉。　　“近日汴京城里，关于你与苏家的传言，沸沸扬扬，其实是有人在后推波助澜。”　　“彩绣坊？”林知桃蹙眉。　　“王惜薇。”　　林知桃嘴角动了一下：“又是她。”　　“又？”宋山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什么叫‘又’？”　　林知桃垂眸，避开他探寻的目光。　　她岔开话头：“没什么，王惜薇那边，我回头找县主嫂嫂商量商量。”　　宋山玉嘴角微微一扬：“既同你提起，便是打算插手。县主那头与我想到了一处，她也查到了王惜薇。只是端王府与王家素无深交，为此等流言之事直接撕破脸，非端王府处世之风，她需要一个居中转圜之人。”　　隔了半拍，他继续开口道。　　“我来当这个中间人。”　　宋山玉的话落了地，雅间里静了一息。　　又是他。　　林知桃心底轻轻一叹，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会觉得意外了。每回都是这样，他先伸了手，她连拒都还没来得及开口，事情就已经被他揽了过去。　　“世子打算亲自去找王惜薇吗？这事说到底，是女儿家间的纠葛。”　　“我找她干嘛。”宋山玉自顾自地坐下，抬手为自己斟了杯茶，“要找也是找她父亲王大人，女儿家间纵有些龃龉，也不该用如此阴私手段，坏你名声，闹得满城风雨。”　　林知桃心下一暖，郑重敛衽：“多谢世子。”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宋山玉虚扶了一把，话锋转了回去，“只是这些流言初起时，便该立时掐灭。林家铺子每日迎来送往，若真想澄清压制，并非无法可想。”　　“来询问的客人，我都一一解释过。”林知桃解释道，“当时觉着不过是几句闲话，过几天自然就散了，再加上实在忙不过来，哪想到后头传成那样。”　　宋山玉听完，好一会儿没出声。他手里端着那杯茶，既不凑嘴边，也不放下。方才闲谈的松弛气息，慢慢敛得干净。　　“你是姑娘家，名声何其紧要。你自己不在意，总该有人替你放在心上。”他又提道:“苏逸城呢？”　　林知桃一怔。　　“苏逸城本该主动替你平息此事，他却任由流言滋长。他有的是工夫，有的是能耐，他为何不做？”　　林知桃听出他话里有话，抿了抿唇：“世子这话，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宋山玉脸色沉了几分，有些话他本不想说，但话赶话到了此处，再收便来不及了。“流言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倒能帮苏家在汴京新铺子打开名气。他按兵不动，便是借你之势，这，就是利用。”　　“苏家跟我是合伙，名头也是先从林记再到苏逸城。细算起来，我也并非全吃亏。”林知桃反驳道。　　宋山玉的神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直直地盯着她。　　“我说他一句不是，你便这般急着护他。”　　“我只是就事论事，苏公子不是那种人。”　　“不是哪种人？你就这么信他，那你信不信我？”　　这又是说得哪到哪？　　林知桃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不自在地别开脸：“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为了替他说话，连‘也并非全吃亏’这种话都讲得出来。你才跟他认识几天？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知桃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试图辩解道：“商人重利，世人都是这么看的。可商人也是人，利字之外，未必没有真心。苏逸城是商人，我也是。”　　“真心？”宋山玉猛地向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你对他有真心？你当真要与他议亲？你喜欢他？”　　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质问，让林知桃愕然瞪大眼。　　“你胡说什么？哪有这些事！”她下意识后退，却被宋山玉紧紧抓住胳膊，力道大得让她一痛。　　他又问了一遍，一字一句：　　“你当真，喜欢他？”　　两人相距不过咫尺，她甚至能看清他眼中自己慌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微热的温度，能嗅到他衣襟上兰草橘皮的气息。他脸上满是怒气，可那怒意之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　　她想解释。　　嘴刚张开，昨天那股子窒息感毫无征兆地再度汹涌袭来。胸口像被什么捂住了，一口气吸不到底。　　宋山玉的脸，和许多年前父亲的影子，竟在眼前不断地重叠。　　空气变得稀薄，四周的墙壁仿佛在无声压近。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一刻也不能。　　用尽力气，她本能挣开他的手，撞开雅间。　　安平杵在门外，刚要喊“林姑娘慢走”，人已经擦着他胳膊肘跑没影了。　　楼梯被踩得咚咚响，他扭过头往屋里看，宋山玉还站在原地，门口那道珠帘子来回晃荡。　　　　林知桃快步奔出安泰铺子，一路不敢停。跑过大半条街，慌慌张张拐进僻静的巷弄，背靠着一棵大树剧烈喘息。　　粗糙的树皮硌着背脊，她却浑然不觉，只觉胸口那团闷劲还没散完，心窝子像叫人攥了一把又松开，余下一片沉沉钝痛。　　几个踢毽子的孩童停下来，好奇地望着她。　　“姐姐，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林知桃勉强摆手，颤声道：“没……姐姐没事，你们去玩吧。”　　毽子上的铜钱又哗啦啦响，孩子们跑远了。她靠了好一会儿，等那阵灭顶的慌乱和窒息慢慢散干净，才直起腰。　　心跳渐渐平复，理智回笼，方才的场景一幕幕在脑中闪过。　　她就这么跑了？　　要不要回去解释一句？　　可回去说什么？说她对苏逸城没有那个意思？说她没想过议亲？还是说——　　脚刚迈出去，又收回来。　　她在树下又站了半晌，直到一只不知谁家养的黄狗跑过来，闻了闻她的鞋面，又跑开了。她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方才跑得急，鞋面上蹭了一道灰印子。　　林知桃叹了口气，还是得回去解释一下。　　宋山玉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是为她着想。还帮了她这么多，她不能这样不知好歹。　　况且……　　她转过身，又往安泰铺子走，一边走一边在想待会见了人该怎么开口。　　掌柜见她折回，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姑娘，您回来可是要找世子？世子已经走了。”　　走了？　　林知桃只觉攒了一路的底气，这一下子全部散了。　　“掌柜的，可有纸笔？”　　掌柜连忙从柜台底下翻出笔墨，又找了张干净的纸铺在台面上。林知桃提起笔，蘸了墨，写了两行便停下来。笔尖悬在纸面上，墨点子快滴下来了，她才又落了下去。　　这封信她写的很短，只说了方才失礼和表达对宋山玉的感谢之情。　　“劳烦转交给世子。”　　“姑娘放心。”掌柜双手接过。　　林知桃出了铺门，一路失神地往回走，也没看路，凭着习惯往东就巷的方向去。　　“林妹妹！”　　有人从后头叫住她。　　林知桃茫然回头，柳娘子提着个竹篮从街那头赶过来，杏子红的衫裙像一簇明艳的火，从街对面急急赶来。脸上还带着上妆的残粉，一看就是刚从瓦舍下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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