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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又急又乱,隔着雨幕传过来,有些模糊。 林知桃能听懂每一个字,但要把它们串起来理解,好像需要一点时间。 迷蒙的雨幕里,两道人影快步朝她跑来。 安平擎着伞在后头跟着,宋山玉手里拿着件披风,他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俯身将披风抖开,先将她整个人密密地裹住,再顺着披风口把包袱塞了进去。 紧接着,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搀扶起来。 安平赶忙上前,伞面往两人身上一倾,将雨水挡在外头。 林知桃借着他的力站稳,紧紧抱住包袱,脚下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走到马车前,宋山玉才把视线从林知桃身上收回,转头对一直跟在身后的车夫老汉说:“老丈受惊了,我与林姑娘的兄长是旧识。既然碰上了,我便顺道送林姑娘回城,免得路上再出岔子。” 车夫老汉一愣,而后连连点头:“那再好不过,再好不过!公子仁义,老汉谢过公子!” “安平带老丈去后头车上压压惊。” 安平应了一声,引着车夫老汉往后头那辆马车走。 车夫老汉一边走一边回头,走到半路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来道:“对了!林姑娘,你的包袱!” “已经在我手里了。”林知桃隔着披风按了按怀里的物件。 “诶!那就好那就好。” 老汉嘴里不住地叨叨,跟着安平去了。 宋山玉这才转过身,低声道:“上车吧”。 林知桃目光落至他腕间,见他半边袖口湿透了。他单手抄着伞,伞面大半在她头顶,雨水正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 她默了一瞬才伸手搭上去,借着力登车。 马车一颠,往官道方向驶去。轮轴碾着湿泥,单调的辚辚声漫在车厢里。 林知桃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包袱搁在膝上。 面前小桌几搁着个暖手炉,炉盖上刻着竹叶纹,热气烘得她发木的手指慢慢找回知觉。 宋山玉屈身在车厢角落的矮柜里翻了片刻,摸出个青瓷小盒,又从一旁叠得齐整的棉布里抽了一条,一并放在她手边。 “这是翰林医官院的金创膏,先敷上压住血,回了城再请大夫细看。” 林知桃接过来,拧开盒盖,一股浓烈醇厚的草药气味散了出来。 宋山玉见此,主动转过身背对着她,避去视线。 林知桃撩起裙子下摆,剜了一指药膏往伤处抹,药膏一沾破皮的地方,疼得她倒吸冷气,嘶嘶抽了好几声。 等她把膝盖上的伤囫囵抹了一遍,扯了棉布缠了两圈后,宋山玉才在对面坐下。 他提起小几上的茶壶,沏出一碗热茶,推到她面前。 林知桃端起茶碗接连灌下好几口,方才一路紧绷发紧的胸腹,总算稍稍舒展。 她把茶碗搁回小几上,垂着眼拆开包袱系带,重新拉紧绳结,打了个死扣。 “那几个人。”她抬起眼,嗓子哑得厉害,“十有八九是彩绣坊的人,估计打从我出城就跟着了。陈掌柜家门口有端王府的护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见我拿着包袱上车,猜到我找到证据了,所以上来拦路抢夺。” 宋山玉一言不发,只静静望着她。车厢里光线昏暗,窗外雨色迷蒙,仅剩一点微弱的天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得他眉眼比平日更深沉几分。 就这么看了许久,他才轻轻叹了一声,那声音几乎要被车顶的雨声吞没。 “你把汴京城里的商场想得太简单了,今日这般路途,你一个人带着个老车夫出门。就没想过对方会出阴招吗?这几个壮汉冲上来,你跑得过谁?下回再有这种事,身边得多带几个人,别总是一个人逞强。” 林知桃手掌覆在包袱上,手指按着方才打过死结的带子。 “确实是我想得少了,总觉得大白天走官道不会出什么事,万万没料到他们胆大到在京郊动手。” 她隔着茶碗上袅袅的白气看向对面的人,心有余悸,“还好巧遇了你,不然再晚一步,东西就真没了。” 宋山玉本来要去拿茶壶,听见这话,伸出去的手骤然停在半空。 “不是巧遇的。” 他说完这句,便缄口不再多言。 窗外雨声密集,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上,衬得车厢里这一瞬的安静格外分明。 林知桃从他的神色里读不出更多东西,只觉得这话不像是临时起意说的,可他却也没有打算要跟她解释什么。 她该问吗? 什么叫不是巧遇? 宋山玉从袖子里摸了块帕子,隔着几案递过来。 “擦擦脸上的泥。” 林知桃暂且压下心中疑问,接过帕子。 帕子是棉布的,被他的体温捂得半温,拿在手里才惊觉自己的手有多凉。 她把帕子按在脸上,糊的泥渍早已半干,结了一层薄壳。帕子擦过去,把那层薄壳抹下来。 来回擦了两遍,她把帕子对折叠好,放在茶碗旁边。 脸上残留着帕子上那股兰草橘皮的清气,她呼吸了两口气,那气味就一直绕在鼻尖。 慢慢地,心里便安定下来。 罢了,好像也没什么好问的。 重要的是,东西找回来了。 安平半扶半搀着林知桃踏进铺子,春燕听见动静从绣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刚绷好的绣绷。 一见林知桃膝头缠绕的白布浸着暗红血印,春燕惊得心头一跳,随手将绣绷往案上一撂,胳膊扫翻了竹制线筐,五彩丝线滚得满地都是。她哪里顾得上捡拾,几步冲上前,稳稳扶住林知桃另一侧胳膊。 “婶子!婶子你快来!林姑娘受伤了!” 灶房里蹲在往灶膛里添柴的林母,听见春燕那慌慌张张一声喊,柴火从手里掉出来。她撑着膝盖直起身,三步并两步赶过来。 “桃子!” 林知桃的手臂软软地搭上母亲肩膀,整个人往母亲身上靠过去。 “娘,”林知桃的声音闷在母亲肩头,“凭证拿回来了。” 林母一手揽着她往里走,慢慢穿过小院,一直进了卧房。将人扶到床沿坐下,她蹲下去看膝盖的伤处。白棉布上的血已经干了,颜色发褐。 “好好的出门,怎么会伤成这样?”林母抬起头,又看向还站在卧房门口的安平,“安平小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们在城外碰上了拦路抢东西的歹人。”林知桃接过话答道。 这话入耳,林母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 “那些歹人如今在哪儿?” 安平答道:“已经让护卫拿下了,移送开封府候审。林娘子放心,一个都跑不了。”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放在门口的矮几上,“世子随车带了金创药,路上给姑娘用过了。世子说,请姑娘安心养伤,有什么需要只管让小的传话。” “世子怎么会正巧在城外?”林母生出疑惑。 安平早备好说辞,从容应答:“世子今日出城办事,半道碰见姑娘的车夫在官道上呼救,便赶了过去。” 林知桃靠在床边,心头觉出奇怪,这与马车上宋山玉说的不是巧遇说辞,分明有出入。可膝上的剧痛一阵阵袭来,浑身酸软无力,她实在没多余的力气细究。 林母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颔首,“有劳小哥跑这一趟,回去跟世子说,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安平应声告辞,春燕一路把人送到门外,插好门栓折返回来好,就见林母已经端了盆温水放在床前的小杌子上。 春燕蹲在旁边,看着林母给林知桃细细擦去掌心残留的泥垢。灯光底下,林知桃手肘上大片乌青淤紫,瞧着就疼。 “姑娘,那些人……是特意冲着你去的?” “春燕,”林母出声打断,“今晚的事,出了这个门不要跟任何人提。街坊邻居若是问起,只说是赶路不慎摔了磕碰。” 春燕立刻用力点点头,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婶子放心,事关姑娘的名声,我谁也不会乱说的。” 林母拧了条热布巾,敷在林知桃手肘上,“天不早了,你先回家去。这些日子你针脚练得比之前稳了,明日起,成衣上那些简单的纹样你试着上手绣。” “欸!”春燕一听,心头瞬间雀跃起来,应声响亮又干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才掀帘子出去了。 林母挨着床沿上坐下,她把林知桃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娘,发付单和公所的在官凭由,两样都齐全了,明日一早,我就去公所销案。” “今日拦你那三个人,是彩绣坊的人?” “我猜是。” “天杀的东西!为了几张纸就敢要人命!桃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等案子了了,娘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去公所闹上一闹,让大家都知道那彩绣坊是个什么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林知桃摇头道:“世子说,即便心知肚明,也未必追责到彩绣坊头上。这类雇凶行凶,向来都是付高额的钱买断口舌。行凶之人多半会一力揽下所有罪责,死咬着不认背后有人,不肯供出买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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