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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月色便漫了进来,她在床铺上辗转,布料摩擦的细响,在静夜里被无限放大。 直到后半夜,意识才模糊起来,却又恍惚听见,隔壁传来同样窸窣的翻身响动。 母女俩 东就巷口井边传来捣衣声,刘家娘子正蹲在那儿洗衣裳,皂角的沫子顺着水流淌进青石缝里。 看见林母和林知桃从巷口转回来,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 "林婶子,这是刚从外面回来?这么早就出去了?" "出去办了点事。"林母脚下不停,只微微侧过头答道。 刘家娘子把衣裳往盆里一摁,直起腰问道:“婶子,我早上去买菜,听人说林记铺子里用用了违禁的东西,被人告到公所去了,说林姑娘被人带走了。” 林母的脚步滞了一瞬,道,"不过是些误会,公所叫去问几句话,问完就回来了,铺子今天照常开。" 刘家娘子"嗯"了一声,又"哦"了一声,低头把衣裳从盆里捞出来,拧了两把。 林知桃跟在母亲身后,能感觉到刘家娘子的眼神一直追随着自己。 回到铺子,林知桃开始卸门板,就看见孙婆子脚步匆匆地赶进来。 "林娘子,林姑娘。"孙婆子焦急地问道,"我今早一出门,就听见南街那头的人在说——" "说我们铺子出了事。"林母接过话头。 "何止。"孙婆子步子走太快,还在喘气,"南街北街,连城西脚店的伙计都在传。说林姑娘犯事了,到底什么情况?" “有人往公所递了举报,说我绣画明春那幅绣品里用了违禁线。”林知桃将最后一块门板卸完,靠在墙边。“昨儿公所传我去问话,事情还没定论,今早满城就传开了。传得这么快,又传得这么真,怕是和举报的是同一拨人。” “内府线的事?” “婆婆知道这个?” “我在汴京做了这么多年牙人,绣行里的规矩多少懂一些。”孙婆子叹了口气,“这事不好办,公所那边怎么说?” “给了十日,找到陈掌柜拿凭证,撤案。找不到,按规矩罚。”林知桃答道。 十日。 孙婆子在心里把这个数掂了掂,还好还好。 她在街面上跑了大半辈子,知道公所肯给期限就是留了余地,十日不算宽裕,但总比当堂定罪的强。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陈掌柜,那绺线是他手里出来的,只有他能证明来路。”林母说。 “是这个理。”孙婆子点点头,“我在西角楼那边几条巷子的铺子都熟,陈记虽小,开了几十年了,总有人知道他根底,回头我去找几个老伙计再多问问。” “劳烦婆婆了。”林母说着将一套新裁的褙子递过去,“这是婆婆之前定做的,前几日就裁好了,这几日实在分身不暇。” 孙婆子接过衣裳,又看了看母女俩,“外头那些话,先别往心里去。话是风刮来的,早晚也会让风刮走。等公所那边水落石出,闲话自然就没了。” 这话的尾音,还悬在安静的铺子里没散尽,就被门口陆续的光打断了。 来的客人,进门都先问"林姑娘那事儿怎么样了",问完了才有心思看衣裳。 林母在前头招呼,林知桃在后头理料子。春燕把新到的素绢按颜色深浅码齐,手上没停,只是比往常安静许多。 不到巳时,严嬷嬷便到了。 前脚刚唤了一声“林娘子”,后脚林知桃已接过她的披风。这边春燕转身去沏茶,那边林母已引着严嬷嬷往绣房去。 门一掩,便将里外隔成了两处天地。 春燕会意,把茶端进绣房,又退出去,自己站到了柜台后头。 “县主一早得了信,已经派人往陈留县去了。陈记那边,王府的人会沿街打听,只是需要些时间。”严嬷嬷开口道。 “好,这便多谢嫂嫂了。”林知桃闻言,一直横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一点。 端王府派人去陈留县打听,总比她一个人瞎撞快得多。 严嬷嬷又道:“县主还说,这事不光要找人,还得查举报的来路。她会让人往绣行那边探一探,姑爷今早出门前也说了,叫娘子们莫慌,他下了衙便过来。” 林母神色赫然,“这回真是辛苦县主这样费心。” "娘子莫说这些。"严嬷嬷按住林母的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将严嬷嬷送至门口,望着那背影上了马车,林知桃正要转身回屋,余光却瞥见苏家阿六的身影朝铺子走来,几步便到她跟前。 他从怀里摸出张叠得方正的纸条递来,林知桃展开,是苏逸城的字迹: 陈记那边我也派了人去打听,人不在汴京,有些棘手。最好做两手准备,一边寻人,一边先把陈情书拟出来。若寻不到人,或陈记确实没有备案,陈情书上得把“不知情”和“用量极少”这两处立住。律法条文拿不准的,可问我叔父。铺子务必照开,我调人来帮衬,你腾出手去寻人。还有公所那几个行董的背景我也在查,之前与你提及过的汴京绣行规矩,这几个行董怕是也有问题。 林知桃看完把纸条折回原样,对阿六道:“回去跟你们公子说,陈情书我这就动笔。” 阿六应声出巷。 林知桃转身进了绣房,在绣架前坐定,摊开纸笔。 陈情书不好写,既不能推得干干净净,也不能把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 她斟酌着落笔,写完通读一遍,总觉得有几处措辞还欠着火候。 这种文书她头一回写,分寸拿不准。等哥哥下了衙,让他先看一遍,再送去苏宅请苏大人把关律法条文。 刚交申时,林知许连官袍都没换就赶来了。 陈情书摊在桌上,他逐字看完,提笔改了几处措辞,又添了两句律条上的分寸话。林知桃誊抄一遍,当天就托人送去苏宅。 傍晚关了铺门,林知桃正在灶房洗碗,春燕已经回去了,林母在后院收晾晒的布料。巷子里有脚步声,停在铺子门口,叩了三下。 林知桃擦干手去开门,门外是安平。 “林姑娘,世子有事寻你,还是上回马车停那地方。” 这么晚了? 有什么事? 不会也听说她这个事了吧? 林知桃回头朝后院喊了一声:“娘,我出去一下。”解了围裙搭在灶房门口的木架上。 马车还是停在巷尾老槐树下,和上次一样。 素帘青帷,没有府徽。 林知桃弯腰进车厢时,先闻见一股淡淡的兰草橘皮香气。 果然是换香了。 上回在清风居,那味道散在四面来风里,若有若无。今夜在这狭小的车厢,四壁拢着,香气聚而不散,反倒比那回浓了许多。 也更好闻。 但也更让她不自在。 宋山玉把一盏小油灯往旁边挪,灯焰晃了两晃,他抬手稳住。 “这么晚了,世子寻我有事?” “没事便不能寻你?” 林知桃被这话噎了一下,抬起眼。 他脸上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叫她一时分不清这话是认真还是玩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找补了一句,又觉得怎么接都不太对,干脆岔开,“这灯怎么搁这么近,不怕燎了车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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