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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算帮你。”宋山玉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刚画好的山水稿,递到她面前,“绣画明春虽是尚衣局牵头的赛事,可汴京城里的勋贵世家、富商大贾,都在上面下了注。我也投了注,押你能进前五。” 林知桃看着他递过来的画稿。 笔墨清隽,山水间自有风骨。 她不是头一回见到他的画了。 当初在樊楼远远望的那一眼,也是这样的笔墨,这样的风骨。 如今画纸拿在手里,比那日又近了一层。 能画出这样画的人,称得上一句大家了。 她连忙收回视线,摇了摇头:“世子这般下注,未免太过草率了。我初来汴京,名不见经传,参赛的绣娘个个都是好手,我未必能进前五。” “若是随大流押热门,赢了也没多少意思。”宋山玉将画稿放在她面前的桌上,“你是冷门,若是真能进前五,我便能赢不少。而我也非随意压注,你那日在赏花宴也是博了不少名声。你若答应让我画稿,便算我入了股,若是你最终夺了名次,分我两成彩头便好。若是没进,便算我卖个人情给林大人,也给县主。如何?” 林知桃看着桌上的画稿,心里翻来覆去地算。 离交稿只剩二十五天。 若再花十天找画师,找到后还要磨合、修改,留给她的时间最多不过半个月。一幅参赛的绣品,少说也要绣上二十天,这还是往快了算的。 她咬了咬唇,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一圈,又一圈。 可若是让宋山玉画稿,她欠他的人情,就真的还不清了。 她心里那股别扭劲又翻上来,下注只怕是托词。 为什么他总是帮她?她有什么值得他这样费心的? 宋山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道:“林姑娘,你不必把这件事想得太重。我帮你,一则确实投了注,二则我与令兄同朝为官,往后总有往来。你若是觉得欠了人情,往后我若有事相求,你尽力便是。” 林知桃抬眼看他。 他神色平静,语气也随意,像是真的只是在谈一桩买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不好意思”?人家已经把话说得这样明白了。说“不用”?可她确实找不到这么好的画师了。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另一只手。 思索片刻后,终于叹了口长长的气:“好,那就依世子所言。若得了名次,赏钱一半归世子。若没得,润笔费我也照付。只不过我们铺子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分月付给您可以吗?” 宋山玉看着她,笑意淡了:“你一定要与我算得这么清楚吗?上回与你说过,朋友之间,不必如此。” 林知桃抬起头,看向他。 他端坐在面前,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 可她总觉得,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他说出口的话要多得多。 “我不是没脸没皮的人。”林知桃回道:“世子一次次帮我,我都记在心里。可我能为世子做的事实在有限,若是连这点酬劳都不肯给,我心里难安,还望世子能体谅。” 宋山玉看了她半晌,终是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来。若是没进,便按市价给我润笔费,分期付也无妨。” 林知桃起身郑重地朝他行了礼:“多谢世子。” 宋山玉虚扶了她一把,温声道:“我既应下了,便会用心画。你也得答应我,定要尽力去比,别让我投进去的注打了水漂。” 林知桃抿了抿唇,点了点头:“世子放心,既然决定参赛,我自当拼尽全力。” 宋山玉朝外喊了一声,随身的小厮安平推门进来。他指着林知桃,对安平道:“往后林姑娘有什么想法,要改画稿,或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便写了信送到西角楼的安泰铺子,那是府里置办的产业,掌柜的会把信转给我。画稿我画好后,也会让安平送到林记成衣铺。” 安平躬身应了,又朝林知桃行了礼。 林知桃再次道谢,心里也定了下来。画师的事终于落了地,悬了这些日子的心,总算有了着落。 —— 灶房里飘出米粥的香气,林知桃推开院门,林母正往锅里撒最后一把青菜。林知许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本薄册子,就着最后的天光看。 “回来了?”林母从灶房探出头,“韩姑娘怎么说?” 林知桃“嗯”了一声,走到井边打水洗手。井水沁凉,冲掉了掌心的薄汗。她甩了甩手,取出手帕擦干,才转身对母亲和兄长道:“画师的事,解决了。” 林母手里的锅铲停住:“解决了?是哪家的?要价多少?” 林知许也放下册子,看向妹妹。 林知桃站在院里,将宋山玉愿入股画稿的事说了个清楚。 院里静了片刻,只听见灶膛里柴火的哔剥声。 林母把锅铲搁在灶台边,擦着手走出来:“宋世子……亲自给你画?” “是。”林知桃垂着眼,“往后有什么要改的,写了信送去他家铺子,掌柜的会转交。画好了,他让小厮送来。” 林知许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宋世子肯帮忙,是好事。只是……他为何要押你进前五?汴京绣娘好手如云,你初来乍到,他这注押得太冒险。” 林知桃淡声道:“大概正如他所说,冷门赢得多吧。” 说完也不等林母和林知许反应,便径直进屋换衣服。 林知许朝林母使了眼色,两人进了灶房。 “宋世子和妹妹之间……” 林母摇摇头,林知许说道:“宋世子的画功我先前也听同僚提过,有他画稿,赛事上便先有了三分胜算。但我总觉得,他对妹妹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林母叹了口气,“贵人们的心思,咱们猜不透,我只怕你妹妹吃亏。不管桃子心里怎么想,总归这种事,男子不痛不痒,女子可要被人说一辈子。” 她眉头拧着,铲了几下锅底的菜,“英国公府那样的门 林知许走到母亲身旁,安抚地抚了抚林母的肩:“娘的意思,儿子明白。门法,听说他在翰林院当差也从无跋扈之举,对下也宽和。他既明说是下注,咱们便只当是桩买卖。现下最要紧的,是妹妹的赛事。旁的,且走且看就是。” 林母听着儿子的话,肩头绷着的那股劲缓缓卸了些,可眉心的愁绪未散:“你说的在理,赛事要紧,不能为此乱了桃子的心绪。只是咱们心里得有数,得多看着些。桃子那孩子,心思细,也倔。有些话咱们不好明说,怕给她添堵,反倒让她多想。” “儿子晓得。”林知许道,“眼下赛事当前,咱们只当不知,一切如常。妹妹与宋世子往来,只谈画稿,旁的一概不提。咱们在旁看着,若宋世子真有别的意思,时日长了,总能看出端倪。若只是寻常相助,那便是妹妹的造化,咱们记下这份情,日后有机会再还。” “也只能先这样了。”林母叹了口气,端起凉了些的粥碗,“先吃饭吧,这话,咱们心里有数就成,别在你妹妹跟前露了形迹,扰了她备赛的心思。” “明白。” 母子二人这才收拾心情,等林知桃换好衣服出来,三人如常吃了晚饭。饭桌上只说了些铺子里的琐事,宋山玉的话头,再没提起。 饭后,林母涮着锅,忽然道:“桃子,画师定了,你想好绣什么没有?” 林知桃将洗好的碗叠进橱柜:“我想绣一幅汴京锦绣图,把市井百态绣进去。” 林母停下手里的活计,转头看她:“那可不是小工程。景物、人物、街市、车马……东西一多,费工费时,还讲究布局活泛。你的手艺,细处工整,大局上还欠些火候。” “我知道难。”林知桃在母亲身边的小凳上坐下,“可既然参赛,总要拿出点不一样的。若只绣些花鸟,汴京的绣娘谁不能绣?咱们初来,绣得平常了,反倒让人看轻。绣市井烟火,倒是贴合咱们的根底。咱家铺子开在东就巷,做的就是街坊生意。” 林母擦干手,在灶膛前坐下,“这话在理。咱们从澹州来,一无靠山二无大名气,能依仗的,就是这市井里的实在和烟火气。绣这个,倒是路子正。” 她认真地想了想,又道:“只是格局气象上,你得有取舍。不能贪全,挑几个有味的场景,绣出精神就好。比如州桥夜市的热闹、汴河行船的忙碌、瓦舍勾栏的喧嚣,再近些,咱们东就巷口的炊烟闲话……用一条汴河,或是街巷,把这些连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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