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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画师?”郑画师嗤笑一声,“他那芍药图,也就哄哄外行。我这是正经画院出来的笔法,不一样。您要是嫌贵,街口刘秀才,三十文就画,您去寻他?” 走出这家门,日头已西落。母女俩走得脚底发烫,喉咙发干,在一处茶摊买了碗一文钱的凉茶,坐在条凳上歇脚。 “娘,算了,我看今日也不会有什么成果,累了就回吧。”林知桃看着母亲晒红的脸。 “再走走。”林母喝完茶,抹了抹嘴,“前头那条巷子,我记着有家小裱画铺,掌柜的我认得,去问问。” 胡记裱画的胡掌柜见是林母,倒是客气,听完来由却直皱眉:“绣画明春的稿子,是要紧。可好些画师,一听是绣样,就不大愿意接,觉得……嗯,觉得是匠作,不是雅事。就算肯接,要价也高。您说的那位郑画师,我听说过,是画院出来的不假,可手艺也就那样,三贯五百文,是唬人呢。” “那您可知道,哪位画师既肯用心画,价钱又公道些?”林母问。 胡掌柜摇头:“实话说,难。真有本事的,要么被大绣庄、官宦人家养着,要么自视甚高,不屑画这个。剩下那些……唉。”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城外倒住着一位,姓吴,画是真好,早年也在画院待过,如今隐居了。就是脾气怪,不见生人。而且……他那样的大家,怕是更看不上绣样了。就算看得上,那润笔,也绝不是贯能打住的。” “吴先生……”林母记下这个名字,道了谢,带着女儿出来。 夕阳将母女俩的身影拉得老长,回到东就巷时,刘家娘子正在门口收晾晒的菜干,看见她们,招呼道:“林婶子,林姑娘,这么晚才回?今日怎突然关店?上午寻料子不顺利吗?” “也不是。”林母勉强笑笑,“只是带我家桃子一块再去挑挑。” “林婶子用心。”刘家娘子快人快语,“难怪大家都爱找你家做衣裳。” 母女俩累得只能笑笑了事,回到屋里,林母也没有力气再准备什么饭食,只下了两碗汤面。 晚饭后,林知许回来,见母亲和妹妹神色疲惫便问起。 林母将这一下午的奔波与碰壁细细说了,语罢叹道:“原不想拿这些事烦你,你衙门里的事就够操心了。可眼下……好画师要么请不起,请得起的,又瞧不上咱们这活计,要不就坐地起价。胡掌柜提了位城外的吴先生,说是大家,可那样的人物,咱们怕是连门都叩不开。” 林知许放下官帽,沉默片刻。“胡掌柜说的吴先生,可是名杞,号芦汀散人?” “掌柜的只说姓吴,住在城外。”林母道,“你认得?” “我不认得。”林知许道,“但我同衙的赵兄,今日午后我特意闲聊时问起画师的事情,他的表亲曾拜师学过画,那老师正是这位吴杞吴先生,隐居城外,画艺超群,尤擅水族鳞介。只是性情孤高,极少见客。赵兄说,他嗜茶如命,尤好岩韵奇种。若能以茶叩门,或有一线希望。” “这或许是同一位!”林母一拍手掌,随后又愁道:“只是这位吴先生既是隐世大家,眼界必高,寻常求画的人怕是见多了。咱们贸然前去,即便有茶,也未必能成。” 林知桃思考一番后,询问林知许,“那位赵校理与你关系如何?” 林知许听懂妹妹的意思,答道:“算是能说得上话,我明日带点礼去寻他,如若他肯帮忙那自然是好,不肯那便算了。” “好,茶的事好说,娘去买。若真能请到大家,那也更有利桃子比赛。不论何事,我们都尽力而为。” 林知许点头:“这样,明日我先向赵兄请礼,如若顺利,后日,我告半日假,我们一同前去。咱们备上茶,礼数周全,诚心恳求。成与不成,总要试过才知。只是……也莫抱太大指望。大家脾气,终究难测。” 两日后清晨,一家三口早早出了门。 林知许换了身半新的直裰,林母和林知桃也都穿着便于出行的整洁衣衫。 林知桃捧着装有北苑腊茶的朴素木匣,匣身用素布细细包了边角。 车子出了西城门,喧嚷渐远,道路渐窄,两旁可见田畴溪流。行了约莫大半个时辰,按着赵元赵校理大人说的方向,在一处清幽的竹林边停下。 溪水潺潺,掩映着几丛修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角简朴的茅庐,篱笆围成小院,与山水浑然一体,果然是人迹罕至的幽居所在。 三人下了车,付了车资,让车夫在远处等候。他们沿着溪边小径走到庐前。赵元已在此候着,见他们来,拱手笑道:“林兄,伯母,林姑娘。” 四人互相见礼寒暄几句,便一同走到庐前。竹扉虚掩,门楣无字,只廊下挂着几只风干的葫芦,阶前生着茸茸青苔。 赵元上前,轻轻叩响竹扉。 门内许久无声,正当他们凝神静候时,竹扉开了一缝,一个十来岁、作童子打扮的少年探出身,“访客何事?” “劳烦通传,”赵元拱手,“赵琪乃是我表弟,曾是吴老先生的弟子。这是我的同僚,林知许,携其母、妹妹,特来拜会吴杞先生。”他侧身,让出林知桃手中的木匣。 又将表弟的引荐信递过去,小童接下看了一遍后,回道:“贵客稍候。”言罢,竹扉又轻轻合上。 四人退到溪边一株老柳树下等候。此处远离尘嚣,只闻溪声、竹响、鸟鸣,时间仿佛也慢了下来。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溪道上游方向,遥遥传来马蹄与车轮声。一辆黑漆平头马车沿着溪边土路缓缓驶来,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停下。 车帘掀起,韩子铮躬身下车,手里拿着个长条形的锦盒。他随手理了理衣袖,抬眼四下一望,便看见了柳树下等候的四人,明显一怔。 林知桃也看见了他,略感意外,脚步往林母身侧靠了几步,轻声说道,“那是端王世子妃的弟弟韩公子。” 林知许和赵元也听到她的低语,皆上前几步,拱手为礼:“韩公子。” 韩子铮瞬间回过神,拱手还礼:“真是凑巧啊,不想在此僻静处相逢。” 他视线扫过林母和林知桃,以及那木匣。 “你们这是……?” “携家母与舍妹,来此拜会一位先生。”林知许答得含蓄。 韩子铮颔首,也不再多问,微笑道:“原来如此,我亦是来此,向吴先生请教一幅古画的真伪。看来,林兄与吴先生也有渊源?” “并无渊源,”林知许实话实说,“只是听闻先生画艺超群,特来拜会,有一事相求。” 这时,茅庐的竹扉“吱呀”一声开了。那童子走出来,对林知许道:“先生请赵公子、林公子与奉茶的姑娘入内。”又对林母道,“娘子请在此稍候。” 林母忙道:“应当的,应当的,你们快去。” 那童子又道:“韩公子也请随我来。” 韩子铮脸上笑容未变,对身后跟着的小厮低声吩咐了一句。小厮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到马车旁。 四人进入竹扉。 童子将韩子铮引到偏厅稍候,又领着林知许三人往里走。穿过一方种着兰草的小院,便进了正厅。 厅内陈设极简,只一张大案,几把木椅,四壁皆是书架,架上满满当当全是书册与画卷,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墨香混着茶香,清冽得很。 案后坐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素色布袍,正是吴杞。 三人齐齐躬身行礼:“晚辈林知许、赵元,见过吴先生。晚辈林氏,见过吴先生。” 吴杞抬起眼,将三人脸庞一一落过,末了停在林知桃捧着的木匣上,转瞬便收了神,语气淡淡的:“坐吧,赵琪的信我看了。你们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林知许起身,将求画的缘由细细道来,从绣画明春的赛事,到林知桃的绣艺,再到求一幅画稿,措辞十分恳切。 吴杞端坐着听,脸上神色没什么起伏。等他说完,才悠悠开口:“我隐居在此,早已不接俗世画稿。尚衣局牵头的赛事,都是名利场中的勾当,我更不愿沾手。你们请回吧,往后也不必再以这样的事情来寻我。” 拒绝得干脆,半分转圜的余地也无。 林知许还想再陈情几句,吴杞已摆了摆手,对童子道:“送客。” 三人没了法子,只得起身重新行礼告退。 韩子铮在偏厅一盏茶都没喝完,就看见林家和赵元被童子送了出来。他放下茶盏,心里已然明了七八分林家此次来的目的。 出了竹扉,林母见三人出来,忙迎上去,林知许对她摇了摇头,林母脸上的期待瞬间落了空。 林知许转身对赵元拱手,满脸歉意:“赵兄,今日劳烦你跑这一趟,实在抱歉。” 赵元连忙摆手:“林兄说这话就见外了,吴先生性情素来如此,汴京多少达官贵人求画都被拒之门外,并非针对你我。你也别放在心上。”跟着又问,“那你们现下还有别的门路找画师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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