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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香气钻进鼻子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波动,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喉咙里忽然涌上一阵恶心,林知桃拍了拍胸口。 “怎么了?”林母见她面色不好,“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可能冷到了。” 林母又握着她的手吹了好一会气,确保林知桃双手暖热后才放开。 母女二人从里间出来时,外头林知许和赵齐悦已能寻常交谈了。虽还略带生疏,却不再像先前那般尴尬。 韩子兰正说着京中刚发生的趣闻,见她们出来,起身道:“林姑娘换好衣裳了?那咱们就不多叨扰了,让姑娘好好歇着。” 林母忙道:“县主和韩姑娘留下用晚饭吧?我这就去做,很快的。” 赵齐悦摇头笑道:“夫人别忙,今日府里还有事,改日再来叨扰。”她说着,看向林知桃,温声道:“你好好养伤。那外袍……我会让人以端王府的名义送还英国公府,你不必挂心。”又转向林母:“夫人若有需要,随时让人到王府说一声。” 林知许送她们到院门口,赵齐悦踏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公子留步。”顿了顿,又补了句:“今日之事,我会处理妥当,公子不必忧心。” 林知许拱手:“有劳县主费心。” 当晚,英国公府。 徐勤靠在榻上,许嬷嬷站在她身后,双手不轻不重地按着她的肩。徐勤闭着眼,缓缓开口:“山玉今日出门时,穿的是那件雨过天青色的直裰吧?” 许嬷嬷手上动作没停,笑着应道:“夫人记的分毫不差,正是那件。料子还是上个月宫里赏的锦缎,公子穿着合身得很。” “那他回来时,怎么换了身靛蓝色的常服?”徐勤睁开眼。 许嬷嬷手上动作稍缓:“许是……沾了水?今日金明池发生了意外,说不定是溅到了泥水。公子一向爱干净,见不得衣裳脏污。” 徐勤没接话,隔了片刻才道:“去打听的丫鬟回来了吗?” “老奴这就去看看。”许嬷嬷正要转身,外头就有小丫鬟禀报,说去打听的人回来了。 丫鬟进门规规矩矩行了礼,垂头回话:“回夫人,奴婢问了世子身边的随从。今日是林姑娘为救落水的姑娘,自己跳进湖里了。当时岸边围了许多人,是咱们家世子脱了外袍给林姑娘披上,又和韩家姑娘一起,扶着林姑娘上的马车。” 徐勤听完,坐直了身。 许嬷嬷觑着徐勤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夫人……这事……这衣服……” 徐勤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先看看。” 许嬷嬷一怔:“看看?” “看看林家那边怎么说。”徐勤手指扣点着榻几,“那外袍,咱们不能主动去要。可也不能不拿回来,若真留在人家姑娘手里,就怕以后说不清,引起麻烦。” 许嬷嬷这才恍然,连连点头:“夫人说的是,那奴婢着人留意着?” 徐勤微微颔首,抬了抬手,让小丫鬟退下。 门扇轻轻合上,屋里静了下来。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上次府里的花会,他就特意让玉茹去给林家姑娘解围。今日也是,好端端的在彩棚里陪着我和端王说话,没半刻钟就借故出去了。偏偏赶在出事的时候,就在林家那姑娘的身边。” 许嬷嬷陪笑道:“许是凑巧,公子本就想去近处看竞渡。” 徐勤摇了摇头,将茶盏搁在几上。 “山玉这孩子,自小心思就深,想做什么事,从来都藏得严实。我总觉得,他对这位林家姑娘,有些别的想法。” 许嬷嬷不敢接话,只默默继续替她按着肩。 徐勤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能见义勇为跳水救人,这份胆气和心性,倒比京里许多缩在深宅里的贵得多,只是……” 只是门第天堑,从来都不是靠心性就能填平的。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只摆了摆手:“罢了,先这样吧。” 夜深了,林知桃在床上躺下睡不着,又坐了起来。那件外袍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的小杌子上。 窗纸透着月光,把那件袍子的轮廓勾成一道灰蒙蒙的影子。 她盯着那道影子,想起白日里它裹在自己身上时的热气。 重新躺回去,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袍子还在那儿。 她终于起身,下地,走到杌子前蹲下。 手指悬在布料上方半寸,没敢落下去。 “想什么呢。” 她轻轻说了一句,不知是问这件袍子,还是问自己。 月光从那件外袍上慢慢移走,挪到墙上,又挪到地上,最后消失在窗棂的阴影里。 端午节后的第三日,端王府的仆妇来取那件外袍。 林母将洗熨平整的外袍用青布包好,放进一个锦盒。盒里还有两块徽墨,一方歙砚,是林知许用新得的俸禄添置的,虽不算贵重,却是他的一番心意。 “劳烦嬷嬷,代我们多谢世子那日照应。一点微薄心意,不成敬意。” 仆妇含笑接过:“夫人客气了,奴婢一定带到。” 礼物送到英国公府时,徐勤正和英国公宋毅在花厅说话。听管事禀报,徐勤放下茶盏,看向宋毅:“端午那日金明池的事,你可听说了?” 宋毅颔首:“底下人碎嘴传到我跟前了,林家那姑娘,倒有几分难得的胆色。” “胆色的确有。”徐勤语气平缓,“可她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众目睽睽之下跳水救人,浑身湿透……这份心性难得,可这行事到底欠些分寸。” 宋毅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徐勤又继续道:“还有咱那儿子,平日里行事周全,这回倒好,脱了外袍给人披上。好在县主周到,以端王府的名义送还外袍,才算全了两家的颜面。” 宋毅闻言,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地问:“说了半天,你这是在夸那林姑娘,还是挑她?” 徐勤也不恼,只淡淡道:“夸也夸得,挑也挑得。” 宋毅笑着摇了摇头,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后,便起身去了书房。 徐勤让管事将锦盒拿上来,打开看了一眼。她沉吟片刻,对管事道:“去请世子过来。” 不多时,宋山玉进了门。 “林家送还了你的外袍,还备了谢礼。你回头挑份合适的回礼,让管事送去,礼数上要周全。” 宋山玉应声:“是,母亲。” 管事退下后,徐勤示意宋山玉坐下。 她看着儿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凉了。她没唤人换热茶,只把盏子搁回几上,盏底碰着紫檀木,轻轻一声。 “那日的事,我问了跟着你的随从。你从彩棚出去,是特意去寻林家姑娘的?” 宋山玉抬眼,面上神色不变:“我在竞渡上下了注,本就打算去近处看个真切,后来听闻湖边出事,便赶过去看看。” 徐勤看着他,语气加重:“山玉,你自幼懂事,行事最有分寸。只是男女大防,从来不是小事。你将外袍给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披着,虽是善意,可旁人若借此生事,损的是姑娘家一辈子的清誉。咱们这样的人家,一言一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当更谨慎才是。” 宋山玉脑子里,又浮现出那日林知桃坐在岸边发抖的样子,还有她那句“没有什么比人命更要紧”。 “母亲教训的是,只是当时的情形,若只顾着这些规矩顾虑,反倒失了为人的本分。那件外袍,不过是为她挡一挡风寒与旁人的视线。若守着规矩,眼睁睁看着一个姑娘家在众人面前难堪,那这规矩,坚守的意义又是什么?” 徐勤看着儿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她沉吟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放缓了几分:“罢了,你心中有数便好。只是往后行事,多替人家姑娘思量几分,也替你自己想想。这世间对女子的苛责,本就比男子多得多。” 竖日清晨,巷子里的响动照旧从卯正开始。 端午过了,门楣上的菖蒲蔫了,刘家娘子换上新采的艾草,说能驱一夏天的蚊虫。 林知桃脚上的痂慢慢干了,边缘翘起一小片。她坐在门槛里侧绣花时,忍不住用指甲去抠。林母看见了,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再抠落了痂,留了疤,看你往后怎么嫁人。” “不嫁人。”她说,继续绣花。 林母哼了一声,没再接话,转身去灶房烧火。 又过了五日,痂彻底脱落,脚掌心留了道淡粉色的印子,新肉长出来了,比旁边的皮肤嫩些,摸着有点痒。 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的花开了,一串串淡黄的碎花,风一吹,落得到处都是。张家媳妇在树下铺了张席子,带着孩子捡槐花,说要蒸槐花麦饭吃。 这日午后,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林知桃坐在柜台后头,绣一方帕子,绣的是巷口那棵槐树,落花飘了一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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