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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大家几乎同一时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的抬头,回头的回头,动作整齐划一,同时看向程天。 西热握着小铲子站起身,又蹲了下去,感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索朗扶额叹气:“搭帐篷。” “会下雨吗?” 程天继续仰头看天空,一点没意识到自己是个乌鸦嘴。 他放下手里的帆布大口袋,跳上皮卡车车厢里翻找帐篷,把帐篷拖到外面,程天又问:“这帐篷我记得去年是撕破了一个大口子,补上了吧?” 索朗眉心又一跳,扭头看向西热。 西热拍着胸脯保证:“补上了,我亲自补的,不会有问题的。” 索朗这才放下心来。 程天,文荞和乌小锋三个人拉住帐篷的三个边,往三个方向把帐篷撑开。 可无论从哪个角度撑开,这帐篷总有一个角是团在一起的。后来还是文荞检查了帐篷,发现不知道是谁把两个角缝在一起了。 而且,之前撕破的那个大口子依然还是个大口子。 大家又是一通手忙脚乱,文荞拿着小刀,把缝在一起的两个角拆开。乌小锋跳上车去找工具包,打算抓紧时间把豁口缝上。 索朗一时间不知道先教训哪一个,最后只是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从乌小锋手里接过工具包,亲自去缝帐篷。 进了山以后卓拉就很兴奋,这会儿早跑到前面去了。 远处山头上传来几声狼嚎声,他又甩着舌头跑回来,冲着姜盈哞哞哞地叫了两声: “狼捡到,羊胎盘,去拿。” “哞。(我和你一起去。)” 姜盈毅然丢下倒霉的两脚兽们,甩着尾巴,高高兴兴地跟着卓拉跑了。 小白狼想跟着他们一起去,但奈何腿太短,歪歪扭扭地往前跑了几步,獒和牛转了个弯就不见了,他只能徒劳地发出两声不爽的嗷嗷声。 姜盈和卓拉在对面山头和狼群碰面,他们已经找到藏羚羊群了,并且捡到了三个羊胎盘,特意送一个回来给小白狼吃。 卓拉叼住羊胎盘,姜盈跟着他往回跑,刚跑到半路,一滴水珠砸在她的眼皮上。 姜盈抬起头,看了看乌沉沉的天空,又一滴水珠打在她的鼻头上。 接二连三的雨点落下来,一牛一獒加快脚步往营地跑。 一时间,寂静的荒野突然躁动起来。 耳旁充斥着各种声音,风声雨声,牛蹄踩在砂石地上踢踢踏踏的声音,卓拉吭哧吭哧喘气的声音,似是而非。 姜盈短暂地停驻了一会儿,扇着耳朵,仰起鼻头,仔细分辨这股躁动的来处。 原来是荒野深处传来的生命躁动的气息。 番外一:2014年,小姜 2014年,姜盈5岁,已经拿到了街道幼儿园的毕业文凭,小姜同学自诩为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 对于姥姥住院这种事,她表现得很是稳重从容,学着大人的模样,很老道地问: “大姨,我姥会死吗?” 她大姨骑着自行车,后座驮着她这个漏风棉袄,车把一歪,差点撞道边的大树上,一连嘟哝了好几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上哪儿瞎打听的?你姥就是个小感冒,过几天就好了。” 小姜穿着一件长到膝盖的蓝色羽绒服,戴着姥姥牌毛线帽,头顶上顶着硕大的天蓝色毛线绒球,尖尖的小脸淹没在大围巾里。 她眨了眨露在外面的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我姥说人都是会死的。” “诶哟,您可别再胡说八道了。” 前面的巷子本就不宽,还停了一排汽车,能过人的位置格外狭小,骑着自行车不方便通过。 大姨从车上下来,推着车走过这条窄巷。 前几天导致姥姥感冒的那一场雪下过之后,街上的树木仿佛一夜之间掉光了树叶,积雪融化了,光秃秃的树干看起来就挺冷。 姜盈缩了缩脖子,感觉那阵冷意似乎也顺着围脖的缝隙蔓延到了身上。 小区门口有一排卖小吃的店,经过这里的时候,姜盈把围脖拉下来,仰起脸,使劲吸着鼻子,把那些混杂着食物香气的空气都吸进自己鼻子里。 买东西吃要花钱,闻香味却是免费的,不闻白不闻。 大姨被她这小狗模样逗笑了,问她:“蜂蜜蛋糕吃吗?给你称一斤。” 姜盈抱着车座子,上下点头:“您受累了,称一斤吧。” 大姨家住在3楼,是步梯楼房。 姜盈一手拎着蜂蜜蛋糕,一手抱着毛线小狗玩偶,背上背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乌龟壳小书包,迈着短腿,吭哧吭哧地往楼上爬。 大姨要帮她拿东西,她摇头拒绝:“我幼儿园毕业证都发下来了,这些事我寄几能做。” “自己,不是寄几。怎么幼儿园都毕业了,说个话还说不清楚?” 大姨提着小书包的提手,把书包悬空提了起来,这样落在小孩肩膀上的分量就轻一些。 说话间到了3楼,大姨掏出钥匙开了门。 姜盈自己进了屋,把蜂蜜蛋糕放在茶几上,小狗玩偶放到沙发上。因为穿得太多行动不便,急出一脑门子的汗,才把书包背带脱了下来。 “大姨,请问,这书包放哪里合适?” 大姨说书包放表姐那屋,她晚上和表姐睡。 于是小姜同学就双手提着大书包,书包挡在腿前,跌跌撞撞地进了屋。 马步扎好,低吼一声:“哟嘿~”,胳膊抡圆了,将那大书包一下子甩到书桌上面去,小小的身体也被书包的重量带着往前冲了两步。 姜盈脱外套摘帽子,刚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当当的。大门又开了,大姨父裹着一身寒气进了屋。 见到姜盈,姨父的表情凝了一瞬。摘下手套,用冻得冰凉的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小姜姜来了。” 姜盈是个话痨,平时要谁这么捏她一下,她能和人家掰扯半天大道理。她姥说过,捏孩子的脸,会害人家孩子睡觉流口水。 但孩子有孩子的直觉,她直觉大姨父不怎么喜欢她,便不再招人烦,道了声:“大姨父好。”就闭上了小嘴巴。 大姨拎着锅铲从厨房里冲出来,眼睛一扫,脸色登时难看起来:“雷延强,你怎么自己回来了?雷幸幸呢?” 大姨父抓上外套又往外走,大姨跟出去,站在楼道里骂:“你连你亲闺女你都能忘记,你还能干啥?” “啥也不是。” 大姨骂骂咧咧地进了屋,往沙发上一瞅,小姜姜捏着小半块蛋糕,聚精会神地看着动画片。 动画片是无声的。 估计前一天雷幸幸偷看电视,没敢开声音,没声音的电视,小孩也看得挺专注。 “字幕看得懂吗?”大姨乐了一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打开了。 “幼儿园” 小孩话还没说完,大姨直接打断她:“行行行,知道你幼儿园毕业了,毕业了也是个文盲,还挺骄傲。” 晚上,姜盈和表姐躲在被窝里,卧室门开了一小条缝,外面吵架的声音透过那条缝隙,清晰地传进房间里。 她们听到大姨说:“雷延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玩意,你就是个空心人,眼里没有妻儿,没有这个家。孩子你都能忘记去接,抱着个破手机蹲厕所一蹲能蹲一天,我他妈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我现在过的这闹心日子,他妈仇人见到也解恨了。” 表姐听到这里,捂着嘴小声对姜盈说:“我爸妈因为我吵架呢。” “啊,对,谁说不是呢。”小姜姜趴在枕头上,绷着小脸,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又听到大姨父回嘴道: “就你闹心?我就不闹心?自己家日子还没过明白,就三天两头往你妈那儿跑,你说你离不开你妈,当初嫁我干嘛?你当老姑娘,跟你妈过一辈子得了。” “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妈身体不好,我能不管她吗?那是我亲妈,我不跟有的人似的,爹不疼妈不爱,空心人。” “你妈身体不好?我看你妈身体好得很,要不怎么还能养别人不要的孩子呢?你天天上蹿下跳的白忙活,好处全贴补给你妹一家,你就是个傻b。” “我爸妈因为你吵架呢。”表姐转过头,拿手电筒晃了晃小姜同学的脸。 小姜的小手在枕头套子边的绣花纹路上抠了几下,淡定地回了一句: “我姥说,大人吵架那都是大人的事,是他们寄几的人生命题,跟小孩子没有半毛钱关系。” 表姐是个老实孩子,比小姜同学大了三四岁,竟然被她的鬼才逻辑绕了进去,一点没发现小屁孩的“双标”言论。 大姨和大姨父吵了架,第二天还在冷战,大姨决定带着俩小孩住到姥姥家去。 早上大姨先送表姐去学校,让姜盈自己待在家里看电视,送完表姐就回来接她。 小姜同学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睡衣小牙刷青蛙王子面霜什么的,一股脑地塞进她那个乌龟壳小背包里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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