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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山脚很远了,大概到了没人看到的地方,步都一把挣开他。 她刚被人灌一口可乐,又喂了东西休息,这会儿力气恢复大半,神智也清醒了很多。 步都发了狠地往相反方向走,到最后几乎要跑起来。 但她怎么可能跑得过他,索朗平措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递到自己眼前。 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眉心狠狠拧着,看脸就知道有多不悦。 步都只是甩开:“放手!” 从他阿爸出事到现在,这是第一次他们单独面对面,第一次说话。 一点都挣脱不开。索朗平措捏着她掌心,被掐着的地方都泛青,他视线在手指间一寸一寸扫过,确认没有发黑缺氧。 她五个甲背都干净圆润,白中透着健康的粉红色。 于是撒开她手,下一刻却捧住她乱动而不肯配合的下巴,桎住。 步都两手抵在他身前,因为离得太近甚至不能伸开,她愤怒地推搡,甚至一度要拽掉他锁骨前的黑绳天珠。 她动不了,索朗平措的指节贴着她耳骨的地方,指尖微凉,手却有力,他视线落在她脸上,那么近的距离。 过了两秒他实在受不了她挣扎:“别动!” 扎西盯着她的嘴唇。 高反的人唇色会变得乌黑不正常。 他在检查。 幸而她的还好。 颜色自然,色泽健康。 步都顿了一下,反抗得更厉害。 她在他的掌心间挣扎,然后换来一句更生气的话:“还动!” 耳朵那么冰。 他越想越气,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待多久,她爬了多久。 她疯了是不是? 一点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他之前跟她讲过的她都当耳旁风吗,说了高反严重起来会致死她知不知道?! 这么气,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手底下也越来越用力。 步都吃痛:“疼……” 疼你也忍着吧! 这样想着他手还是松开了:“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 “直接在山上晕倒的五分钟内你会经历失温,意识模糊,到最后是死路一条!!!” 步都咬着牙抿唇,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还要死死盯着对方,恨不得要用眼神剜对方的心,把人逼退。 那一刻她真气得要死,心里也憋屈得要死,只是气死了眼前这个人,却忘记他的两手还桎梏在她脸侧,在海拔三千米的呼啸冷风里捂热了她耳朵。 “你不是去拉萨了,突然回来干什么?!” 她眼里噙着眼泪,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突然回来的人,她该怎么面对对方。 又不想面对,又有太多要讲。 自责,悔恨,害怕,深深的无奈……所有情绪搅在一起,复杂难言。如同他们的关系,早就说不清。 “你别管我!” “……你凭什么管我,你有什么资格骂我?!” 她知道可能是任葵发现她不见,又给他发消息。她是真想不明白,他都跑那么远了,怎么还能折返回来。 专门跑回来就是为了把她从山上拉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贸然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来管她。 为什么要来救她?! 怎么现在还要关心她?! 对方绷着脸,可嗓音居然还能保持大半冷静,拽着她手就要走:“跟我回去。” “你是不是有病?!你是疯了还是怎么了?”步都甚至觉得荒诞。 “你知道我干了什么吗?你知道我是是谁吗?” “你看清楚我是谁!” 他于是真的停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却像锁住了,忽然低下声音:“……我看清楚了。” 步都一顿,一把拍开他的手:“你阿爸现在还尸骨未寒!!!我是谁?我是害了他的直接凶手!!!” 她眼圈发红。 “你不用骗我,你不可能不知道!”步都无法控制情绪。 在呼啸的风声里,两个人万般寂静。 她知道他恨他。 但索朗丹增毕竟是他父亲。 她眼泪打转,忽然轻声道:“我们去梅里那天早晨,你父亲其实给我们煨桑了是吗。” 扎西顿了下。 在藏区,家里人去雪山或出远门,家中人会燃烧桑灰。 是保一路平安的。 步都看着他,眉眼软化下来,忽然很轻笑了下:“回来时,我看见他在那个小石墩里,放了松柏枝,有余烬。” 就在他们匆匆赶回来,父子爆发争吵的那天早晨。 索朗丹增激怒了他,但其实自己也偷偷给儿子点了桑灰。 “你爸爸其实很爱你。”她笑着流泪道:“对吧?” 他是不合格的丈夫和父亲,但这并不能否认他爱他。 步都看着他:“其实你知道的吧。” 闹得再势不两立又如何,血浓于水。 就像她当初为什么知道会被父母连环电话call还是发那个朋友圈,故意让他们看到。 她如何反感他们的管束是真,但仍旧爱着他们。 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近况,寻求他们的理解。 索朗平措也是这样。 扎西久久无言。 步都说:“我对不起你。” 良久,对方出声了。 “……所以呢。” 声音又轻又淡,一出口,就散进了风里。 步都瞳孔微张。 “就算是这样,又怎么样呢。” “……” “……你有点良知吧。”半晌,她忽然颤巍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阿妈走了两年,”扎西忽然抬起眼睛,“他就把这件事挂在嘴边两年。” “现在他走了,难道连你也要从现在起,把这件事挂在嘴边日日夜夜提醒我吗。” 步都猛然一怔。 “你呢?你准备念叨几年?你告诉我你准备念叨几年?!”他向来镇定的瞳孔终于不再平静,翻起浓郁的黑色。 “他死了,我是能让他起死回生,还是能让时间倒退?事情发生了,人也救不回来了,但我就要一直想着念着折磨自己不要忘了是吗?!” 步都睁着的眸子不动了。 两个人在3300k的高原巨大狂风里,彼此叫嚣对峙。 她愣在那里,觉得风把脸吹得刀割一样疼,又像被扇了几个响亮的耳光,火辣辣地痛。 活着的索朗丹增用达娃束缚他,警醒他,诅咒他,死去的索朗丹增终于说不出来了。 现在就轮到她来接替他,继续拿已经发生的事反反复复鞭笞他,然后让他痛苦吗。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发生的事情不能改变,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把一个年轻人逼成这样?真的有人设身处地站在他站着的地方体会到他的感受吗? 步都心里一片荒芜地闭上眼睛,眼泪淌下来,她想说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又生生换成了别的:“那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索朗平措顿住。 “你一次次拦住我,让我走不掉,可我待在这里,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她睁开眼睛,万般荒凉。 “我每天面对着什么,我睁眼在我害死的人的家里住着,吃他家的饭,睡他家的床,和他的邻居打交道,现在你那些亲戚朋友们还不知道是我害死的他吧。” 步都笑了声。 她盯着眼前的人,眉头蹙起,嘴唇紧抿,唇角下撇着轻颤,忍得那么艰辛,眼睛里流露出的深深失望却那样暴露无遗:“还有,你让我怎么面对你……” 索朗平措抬起手,靠近她的脸去,步都却再次闭上眼睛,她偏过头去,轻声。 “他们把你困在这,你就把我也困在这,是么。” 他手一顿。 他离她的脸只剩几厘米了,她的一行泪水却先滑了下来。 很沉默。 于是那只手停了片刻,缓缓收缩捏紧。 直直收了回去再次垂下身侧。 步都忽然睁开眼睛,道:“你没有权利这样做。” 她吸了口气:“你说我从没把四年前的事儿放在心上,”她看着索朗平措,眸中似乎露出星点零落,用那么冷静的语调问他:“可那时候我们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扎西看着她。 半晌,他说:“你再说一遍。” 步都知道她说了哪两个字刺到了他。 她看着他,喉咙酸胀得几乎说话费劲:“你说我当初走得一干二净,利索不得了,可你怎么不说你自己? “关于你的什么东西都没告诉我,凭什么我要为当初离开抱歉?” 她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的家庭,你的年龄,你的过往,”她很轻声地道,尾音却在发颤, “甚至,包括你的名字……” 多可笑,现在再回头仔细想四年前,他们当初对对方丝毫没了解……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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