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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来夜鹭不安的叫声,真是多事之秋。 顾念璇听着夜风将屋檐间铁风马吹得叮当作响,感受着初夏夜露沾在指尖的冰冷,轻轻抬头想要看看庭院外院里那一株合欢树。 谁知一转身,是姬祉墨带着一身的伤口,穿着白衣,虚弱靠在内外院相连的月洞门边上。 看见她后微弱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个微笑:“吓着嫂嫂了,实在是我伤口疼得睡不着,想着起来走走,不想惊动了旁人就来这边月洞门,没想到惊扰嫂嫂。” 说罢转身就走。 顾念璇怎么能说惊扰自己呢:“是我不好,我也来夜里走走,没成想过了界,我这就走,你继续待着就是。” 他回身,顾念璇就见他一身白衣,袖子上面全是血迹斑斑。 顾念璇又是怕,又是怜悯:“怎么又出了血?” “嗯,伤口有点大,我用纱布包裹了下,许是疾风手粗,没绕紧。”姬祉墨轻描淡写,“夜深人静,又有血腥味,吓了嫂嫂,是我不对。” 怎么能让他这样走? 顾念璇赶紧叫住他:“若你不嫌弃,我帮你系一下。” “那敢情好。”姬祉墨笑道,“只不过三小姐所说,男女授受不亲……我孤家寡人倒是没事,只怕连累嫂嫂。” 顾念璇看了一下,四下无人,何况内院都是自己的人,便招呼他进内院的石凳上坐:“无妨,只是包扎伤口。” 他乖乖坐在石凳上,伸出胳膊,拉起衣袖。 绷带纱布上沾满血迹,顾念璇倒吸一口凉气。 她先解开绷带,果然见包扎得粗糙,连死扣都没系上,草率潦草,血液还从里头渗出来。 好在他随身带着金疮药,顾念璇便拧开药瓶,仔细撒了一层药粉上去。 她自觉下手很重,但姬祉墨却是乖乖坐在那里,哼都不哼一声,眉毛都不皱。 这样就让顾念璇越发恼火捅伤他的人。 她看着伤口不再渗透,就小心翼翼盖了一层纱布,再用力捆扎一圈:“也不知道谁下的手,当真是狠心。”她骂了一句那人。 却见姬祉墨笑得很和煦,只侧头似乎在凝眸盯视自己。 顾念璇本能低头审视,她穿着白衣,上有淡淡的云霞翟纹,可黄夫人恼火骂过“谁让她平日里穿得那么素净,这不是咒我儿子吗?”,丝毫忘了以前是自己暗示媳妇穿得素淡,不许妖妖娆娆的。 所以看见有人看,就本能不安扯了扯衣裳,略有些不自在。 她在月色□□如玉润,细眉淡扫,带着一抹轻愁,还是一如既往的兰蕙温柔。 姬祉墨觉察到她的不自在,就收回目光,道:“嫂嫂是被家事拖累么?看着清减了许多。不过听圣上的意思,卢家必蹦跶不了许久,嫂嫂请放心。” 顾念璇本来略觉得他的注视失礼,可此时也转移了注意力。 卢家要出事么? 她又惊又怕。 怪不得人人无论如何咒骂嫉妒姬祉墨,当面都会对他笑脸相迎,天威不可揣测,他却闲话家常都能说出圣意,这怎么能让人不激动? 只不过她的心思此时都不在这里,板着脸教育他:“七弟也未免太不谨慎了,今日来府上,先说了魏国大长公主的事,又说卢家事,如此这般,落到圣上耳朵怎么办?” 姬祉墨正在百无聊赖摆弄着药瓶,闻言手指一停。 顾念璇才不管他爱不爱听呢,苦口婆心劝他:“七弟既然出入大内,就越发要谨言慎行 尚慎旃哉,否则自古以来君心难测,稍微流露些风声,有人弹劾你传导圣意飞扬跋扈,你怎么办?” 可姬祉墨却还是不在乎的样子,只是呆呆看她。 “七弟看我作甚?” “我看嫂嫂板起脸,真的好凶。”姬祉墨认真回答。 “别想插科打诨蒙混过关。”顾念璇白他一眼,“人在顺境时也当谨慎,免得一招不慎跌落云端。” “诸葛不封王不养士约束子弟,死后谥号忠武;王猛一派公心,病逝后皇帝痛哭。这些都是善终的权臣。” “霍光废立皇帝,落得满门被灭;梁冀跋扈,全族弃市;宇文护三次屠龙,被第四任皇帝击杀。” 偏偏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姬祉墨抬起了杠:“嫂嫂怎么只举这些对自己有利的例子?殊不知,史弥远废立太子,还能在相爷位上平安终老,李林甫口蜜腹剑,但死在任上;冯道五朝十二帝,获封王爵,更别提曹孟德,奸相一生,但让儿孙坐了皇帝,不都是善终?” 顾念璇:…… “你声音小些。”她紧张得四下打量,生怕有人听见这番大逆不道的对话,告状到御前,害了姬祉墨。 姬祉墨隐约有些委屈,音调都沾染了些许的低落,“我也是好心,想让嫂嫂多知道些外面的消息,对旁人自然是什么都不说,绝不会透露圣意的。” 他有数就好。顾念璇松口气,回答他:“世间不能事事顺心,总不能别人一不合我意,我就盼着别人倒霉吧?多谢你传递消息,只不过我并没有落井下石的心思。” 姬祉墨也不恼火,只摸摸鼻子,笑:“嫂嫂怎么不问卢家?反而来教训我?” “……”顾念璇只觉他今日怪怪的,或许是失血过多,就问他,“你吃过东西了么?” 姬祉墨闻言立刻捂着肚子喊饿:“嫂嫂不说还好,一说我才想起我今日晚上滴水未进。” 顾念璇一听顿觉自己失礼,别人投奔来,自己在门口盘问半天不说,还连碗饭都没招待:“适才大家惊吓,忘了给你做,我现在就叫厨下做饭端过来。” “慢着嫂嫂。”姬祉墨拦住了她,“适才大家排班值夜时也将厨子仆从排进去了,现在这么晚我又把厨子仆从叫起来,于是所有人都得起来重新排一下班,太麻烦。我叫小厮去篮里寻些点心就是。” 点心干巴,又甜腻,哪里能做正经饭? 顾念璇不忍:“罢了,我做些给你吃。” 他住了脚步:“那就叨扰嫂嫂了。” 算不得太难,顾念璇也会些简单做饭技艺。 老王妃们寂寥得很,身在富贵场又没自由,也就将仅有的娱乐都玩出了花。 烹饪就是其中之一。 深宫寂寞,她们每日里将菇掏空里面挤入虾滑,或是聚精会神一上午雕刻冬瓜盅,还有荷花苞里放整夜沾染花香的芦荟瓣。总归是奇淫技巧。 顾念璇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 想着做吃食在厨房,算不上失礼。 她到了内院厨房,此时厨娘已经睡了,但红泥小火炉里错着鸡汤,陶盆里扣着摊好的蛋皮,剁好的肉馅,显然是预备明日的早餐。 顾念璇便活了些面,趁着发酵,将肉馅挖了一碗调味,加了五香粉和盐,大豆酱,又剁了些细细的小青菜叶子。 看着面好了,就揉开擀平做了馄饨皮,随后开始包起了馄饨。 她做这些的时候,姬祉墨一直在身边帮厨,他不愧是状元脑子,看她下一步要做什么,立刻服侍过来:顾念璇想调馅,他就拿来调料,顾念璇想尝味,他就递过来小勺,顾念璇想加点菜叶,他递过来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好的小青菜。 就连擀面他都要擀,被顾念璇制止:“你胳膊上还有伤呢。”,可他笑道:“无妨,我收着点力气就好。”,居然也擀好了一张面皮。 顾念璇切好馄饨皮,包好馄饨,放在锅里煮起。 再用厨下熬着的高汤,放入米黄的蛋卷丝、嫩绿菜叶,加点紫菜虾米,舀一勺雪白的猪油,倒点热汤。 就是一碗馄饨汤。 眼看厨房还有白天采摘来的夏日嫩笋,顾念璇来了兴致,打算手剥笋后裹了面糊油煎。 姬祉墨想帮忙,看着笋却不好意思了:“说来惭愧,我就见过盛在盘里的笋,不会手剥。” 顾念璇笑:“总算有状元郎不会的东西了。” 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笋手剥做示范:“喏,这外面一层是笋衣,要剥离很多层,直到里面剩下嫩嫩的笋心才能吃。” 她的手指柔白莹润,从他手指间接过那一瞬碰了下他,姬祉墨只觉得指尖麻酥酥,凉凉的,像是一滴夜露沾染到了手指。 怪不得古诗里说思念,要说“为谁风露立中宵。” 夜露轻盈,深夜里从星汉滴落,带着漫天星光和疏疏淡淡暮春之意,落到离人肩头手心。 一层寒露,独立秋夕,又是在惦念谁呢? 他怔仲的当口顾念璇已经将笋剥开,去调制面糊油炸了。 姬祉墨回过神来,顺顺当当接过她手里的面糊去油炸,一边道: “《笋疏》中有云,拖油盘内煿黄金,和米铛中煮白玉。煿金煮玉的典故就从此来。” 这当口馄饨已经熬好,便舀进碗里。 做饭累了,顾念璇也觉得饿,就一人一碗,姬祉墨也熟不拘礼,在厨下端了个小板凳并矮桌,放好碗筷,安静等着开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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