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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棠也纳罕：“你小子从认识我起就天天追问我是何方人氏，今日倒转性了？”　　晏楷不说话，只是一味笑。　　昭棠跳上了马车，先去接二姐。　　正好庆王府散席，昭棠伸出手摇晃示意：“这里！”　　她毫不矜持，一下就惹得周围路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昭棠才不理会。　　施灵笑嘻嘻也上了马车：“我爹最近忙得天昏地暗，我家车夫今日去接我爹爹了，我也蹭蹭你家的车。”　　她性子爽朗，合乎昭棠的脾性，几位小娘子一路聊得投机，因着想起她爹是户部尚书，昭棠想起案子，不免想打听消息：“施姐姐，若是户部要拨一笔款，有几个人知道啊？”　　“不好说。”事情不涉及公务，施灵还是可以回答的，她想了想，“若小额又是惯例，自然只有经办几人知道，不过留档而已，待月中月末专门有上司审核，若金额再大些，就多一层上级，若是再大，若不定要惊动朝堂呢。”　　五百两黄金，那肯定是大额了。　　可晏楷试探过无人知道此事，这么大笔的金钱赏赐，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昭棠心里暗暗思忖着，一时出了神。　　惹得施灵笑：“你们姐妹，一个两个都发呆，莫不是都变呆头鹅了？”，又捂着手绢笑：“我知道二娘子是好事将近，可三娘子呢？”　　昭棠正色：“我……再说。”，反正家里女儿多，为免欺君之罪只能有一个出家名额。若是选秀前姐妹们都有亲事，就能给她剩一个出家的名额，她好做坤道浪迹各家姐妹后宅替她们撑腰，若有姐妹要那个名额，她就让名额胡乱嫁过去，反正公婆丈夫不听话，她能揍到对方听话。　　这话不好对施灵说。　　倒是施灵看着她身上的男装，有些许的惆怅和羡慕：“我看你倒想起我一个朋友，也是潇洒洒脱，没人的时候也会偷偷换男装撺掇我去学骑马，那时候我爹爹还在地方上当小官，我也不像现在这么不自在……”　　昭棠赶紧安慰了她两句，还跟她约好了若自己买了马，第一个请她来骑马。　　庆王妃果然对寄薇刮目相看，之后几次宴席都请了寄薇过去，还当众携了她的手称赞。王妃观察她几次，大约是过了考察期，过几天就跟顾念璇要顾家父母的地址：“两家也算是半个世交，正巧是春日里有些兰草开得好，我也应当给顾家夫人送些本地土产并兰花。”　　说得委婉，其实是要打听亲事的意思。　　虽然不算正式提亲，但也算是踏出了第一步。　　其余姐妹们都替寄薇高兴，知道她进金陵城起就雄心壮志，如今悄无声息就拔了京城七杰的头筹，可不就是得偿所愿？　　寄薇自己也高兴。　　想起当初叶家的明枪，浦家的暗箭，自己如今居然把她们眼中的香饽饽抢夺了来，这不是大快人心扬眉吐气么？　　何况还有顾家……生父待她冷淡，任由后宅糟蹋她，姚姨娘仗着宠爱处处挤兑她，祖母冷眼旁观站干岸，嫡母要装贤惠不干涉姨娘。她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　　那些克扣她粮食的刁奴，落井下石的管事，还有坑害她的婆子丫鬟们，知道这个消息肯定吓坏了！　　还有她那出身烟花之地的可怜生母，等她做了王妃，她一定要给生母好好安葬，风风光光举办安葬仪式。　　……　　她知道消息的当晚睡都没睡好，一整晚都在想象怎么打脸怎么衣锦还乡又怎么报恩报仇。　　庆王妃非但去打听亲事，甚至跟顾念璇诚恳道：“我这一向精神不济，听着世子夫人能干，想着请您帮我料理几回宴席。”　　这是人前的托词，明着是请顾念璇帮忙，实际上是请寄薇帮忙。　　顾念璇一口应下。　　几位妹妹们都觉大开眼界：“若按照我们的做派会避嫌推让，大姐却应了下来？”　　“何况哪里有要提前调育儿媳的，这样算是下马威么？”　　顾念璇笑，吩咐寄薇也是教导几个妹妹：“反正托了我的名义，无论婚事成不成都不会坏了你名声，人家到底是王府，你多跟着历练几回，以后也多有助益。”　　“至于是不是调育……我们本就是高攀，要有骨气但也不能别扭变成穷吝，提前学下王府的管事也是开眼界。”大姐语气疏朗，“遇上事不要先想着情绪，而是先思考怎么在不损害自己尊严的前提下让自己利益最大化。”　　寄薇便常往庆王府上去，庆王妃虽然前期不可避免有些贵妇架子，但一旦认定了她，对她也是掏心掏肺好，教导她人情世故，提点她些家长里短，甚至还跟她说些贵妇们往来的独家诀窍。　　寄薇受益匪浅。　　有了庆王妃勉力提携，她也越发勤勉：若她当真扶不上墙，岂不是白白辜负王妃的信任？　　于是人情往来、宫廷礼仪、世家关系，甚至还要最重要的一点：学会交际。　　这点对寄薇来说太难了，她本是内向的人，以前参加宴席还能勉力约束自己充外向，打起精神与小姐夫人们应酬打听消息，学会人情往来，可那毕竟是偶然一场宴席，事先好几天准备打腹稿，事后在家躺好几天回血休息。　　现在几乎天天要参加一场场宴席、诗会、雅集，简直让她脱一层皮！　　她笑得脸都僵了，没几天就发觉自己脸颊往上的地方都要长假笑纹了，总觉得口干。　　“呼——”　　这天王妃性起，在城中最大的醉仙楼办品茶宴，宴席到后期，寄薇实在忍不住，偷偷溜到外面空无一人的后巷，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肩膀松弛落下，感觉自己在人声鼎沸中旋转，几乎已经耗尽心力。　　“你怎么在这里？”　　忽然听得身后有人发问。　　是谁？　　寄薇慌张跳起来，一瞬间带上了假面微笑，挤出个笑意转过身去。　　原来是之前滚着轮椅的公子。　　他还是一袭白衣，风度翩翩，看似不像人间人。　　“是你啊。”　　寄薇认清楚来人后肩头松弛下来，假笑也收了起来，换成更真情实意的激动：“好久不见！”　　当初在林子里那一幕转瞬即逝，事后回想起来简直像做了个梦，寄薇没听说过谁家公子残疾，因此一直恍惚觉得自己可能误遇到仙人。　　却没想到谪仙在这里。　　或许是看出了她眼里的困惑。那位君子举起手里的竹编笼：“大相国寺后街这里卖鸟食。”　　哦，大相国寺繁华，后街一条街都是买卖飞禽走兽的，海东青、猫、狗，八哥，甚至还有白鹿和麒麟、孔雀这样的稀罕物。　　寄薇好奇，凑过去看他手里的竹编笼：里面是各色杂粮，她一眼就认出其实是粟米之类。　　外面大好的春光，公子们都骑马飞花策马飞舆，击鞭锤镫富贵无边，而他只能坐在轮椅上观鸟赏鸟……　　也就只能赏鸟了，否则又能去哪里呢？　　寄薇心中升起同情。　　于是多了些热情，给他出主意：“鸟儿的确能吃粟米，但小鸟要吃的是虫子，老吃粟米不对，对鸟儿不好。”　　“姑娘懂得好多。”那位公子发问。　　“我小时候的奶娘不大称职，老喜欢带着我回她家干私活，我跟着庄户人家孩子们玩闹，自然学到了不少。”寄薇一股脑倒出来，或许是憋得太久了，见到仙人她就忍不住倒豆子一般说了好多童年的事。　　那奶娘虽然自私自利，但田野间玩闹的日子也给她留下了美好的回忆，想到适才在人声鼎沸中假笑，寄薇自己也没忍住，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叹气？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这对吗？怎么可能有烦心事？自己一介边关没落世家的庶女，很有可能嫁给京城高高在上的庆王世子。就是寻梨最喜欢看的话本子都编不出这么离奇的剧情。　　这种情形下，就是睡梦里也要笑出来，还说自己有烦心事，那可是要被老天奶臭骂的。　　可是……　　“戏里说，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我如今有些这个意思。”寄薇自己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挠挠鼻子，“我性子太过……怪僻。”　　“别人喜欢人声鼎沸，我却喜欢独自清净，若做女儿家还好，可若是以后……看哪位夫人不是长袖善舞？能帮家里打探来许多朝廷动向和消息，做公婆的也喜欢这样的儿媳。”这么说着，她就忍不住声音都低了，脑袋也垂落下去。　　“这样么？”那位谪仙有些惊讶，“你还是应当遵循本心。人可以装一时，但无法伪装一辈子。”　　“可若我能呢？”寄薇不服气，立刻就脱口而出。　　她其实生得平平，但是额角抬起时眼睛灼灼发亮，下巴昂扬出少女独有的倔强。　　男诗人们都喜欢写少女特征是含羞带怯，可真正熟悉少女的人知道少女才不是那样呢，真正的少女带着天生地养的勇气，带着蓬勃的朝气，带着雷电般汹涌的力量，遇到不平事就要问，要骂，要抢夺，要挥拳，天地都要在她们的拳头下躲闪。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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