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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眼神复杂，说不上是心疼还是无奈，叹了口气，“他就是这样，放着好好的床不睡，非要睡帐篷。”　　喻沉笑了笑，轻轻带上房门，跟着苏婉一起往楼下走，安抚道：“您别担心，在e市那段时间，我还真没见小瑾睡过床以外的地方。昨天也就是刚回来，图个新鲜，今晚肯定老实上床睡觉了。”　　两人一路说着下了楼。　　喻明远早上去了公司，苏婉把时间空了出来，想陪两个孩子，顺便也看看他们是怎么相处的。　　可等吃完早饭，她陪着喻沉在小花园里晒了大半天太阳，阳光都从东边挪到了头顶，楼上卧室那边依旧半点动静都没有。　　苏婉一遍一遍往楼上阳台的方向望去。　　喻沉捕捉到她的目光，轻声开口：“我上去看看吧，这个点，也该起了。”　　苏婉张了张嘴，本来还想心疼一句，说昨晚睡得晚，让他多睡会儿也无妨。可一看时间，都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便没拦着，“去吧。睡这么久，回头晚上又不睡了。”　　喻沉上楼，走到帐篷边。池瑾还蜷缩在里面睡得沉，眼睫垂着，脸颊被晒进来的太阳蒸得有些红。　　昨晚玩得太晚，两人几乎天快亮才睡，喻沉其实也困得厉害，刚睡醒的时候，洗了把脸有精神，但在楼下晒了会太阳，也昏昏欲睡。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提起几分精神，弯腰凑近，“小瑾。”　　好一会儿，池瑾慢吞吞睁开眼。　　看着他刚睡醒懵懵懂懂的样子，喻沉声音更柔了：“快起床，都下午了。”　　阳台半截是墙，半截是通透的玻璃，虽然苏婉坐在楼下瞧不见帐篷这边，喻沉还是很谨慎，把衣服丢进帐篷，让池瑾穿好再出来。　　池瑾磨磨蹭蹭，在帐篷里把衣服穿好，揉着眼睛钻出来。整个人都蔫蔫的，脚步发飘，一副还没从梦里醒透的模样，赖怏怏地往洗漱台走。　　早饭将近十点才吃，顺其规律，午饭也往后延了一段时间。　　饭桌上，苏婉看着对面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哈欠重，心中郁闷，这俩孩子昨晚干什么了？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是自己留在家里，成了打扰儿子和“儿媳”过日子的人？难不成，自己也当了一回讨人嫌的恶婆婆？　　她放下筷子，主动开口：“沉儿，小瑾，你们……要不要回庭御的那套房子去住？要是打算回去，我提前让人过去收拾干净，东西都给你们备齐。”　　不管怎么样，都得给两个孩子留够独处的空间，不能让他们觉得拘束。再说一家人都在a市，见面也方便，她和喻明远也不是古板思想，没必要非把小辈留在家里住。　　喻沉怕吃枪子，立刻摇头，“不用了，我跟小瑾住这里就行。”　　喻家住在别墅区，治安好，门口有层层审查，外人想进来难如登天，比起其他地方，喻沉更愿意相信这里。　　苏婉一下子愣在那儿，眼底意外。　　她还以为，年轻人嫌家里不自在，巴不得搬出去独处呢。　　一旁的池瑾也跟着点头，格外认真地望着她，“妈妈，让我和哥哥住在家里吧。我起得晚，没人给哥做饭，在这里有饭吃。”　　说的好像他哥行为不能自理一样。　　喻沉当场一窘，耳朵唰地红了，急忙解释，“没这回事，我也会做饭。”　　他煮个饭、下碗面都熟练，冰箱里常备的饺子、汤圆这些速食食品，他饿了也知道煮出来吃，不是没人照顾就两眼一闭在那等死。　　苏婉看着他急着辩解的样子，笑了，语气里全是欣慰，“以前沉儿在家，可是连厨房都很少进的。”　　她乐意两个孩子留在家里住，当即应下：“行，那往后就都睡家里。只是以后别像今天这样，没睡醒就起床。你们睡到下午、睡到晚上都没关系，我跟爸爸不催。”　　池瑾点头：“嗯。”　　他有一勺没一勺的喝着粥，“没睡醒的话，吃饭都没胃口。”　　-　　——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待在家里，没课，没琐事，没外人打扰。　　院子里的秋意正好，月季开得轰轰烈烈，一簇簇红得鲜亮，风一吹，花瓣轻轻晃，空气里都是淡淡的花香。　　他们在草地上铺一张厚实的野餐垫，坐着看花，躺着看天。　　不用赶时间，不用想明天，不用在意旁人眼光，就只是在一起。　　非常惬意。　　跟喻沉曾经刚当上老师那段时间，设想过的退休生活一样，只不过他那时没想到，身边的老伴会是男的。　　这样安逸的日子并没持续太久。　　没过几天，池瑾被喻明远直接叫去了公司，说孩子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傅言琛出事了，傅氏内斗，一些项目停滞，让池瑾出去露个面，看看能不能“抢”过来一些。　　喻沉这边也有事要做。　　导师发来了新的课题研究方向，提醒他，虽然暂时休学，但结业论文早晚要写，让他有空就多看看文献，别松懈太久，把状态找回来。　　喻沉本就不是散漫的人。白天池瑾一走，家里安静下来，他便坐在电脑前，翻开论文认真看了起来。　　-　　那天池瑾说要求婚，但这段时间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地，计划一拖再拖，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喻沉倒是半点不急，也没放在心上。　　反正两个人朝夕相伴，睁眼闭眼都是彼此，一场仪式早晚都没关系，而且他不挑，哪怕在卧室，只要池瑾跪下给他戴个戒指就算求婚了。　　池瑾非说不成不成，不能委屈了哥。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也横在中间。那就是：这个世界认可同性婚姻，可他们俩都姓喻，户籍信息在一起，根本没法登记领证。　　唯一的办法，要等喻沉把户口迁出去，理清户籍上的关联，之后再办理手续。　　但当他们跟喻明远和苏婉提起迁户口的事时，两位长辈想都没想就摇了头，态度一致又坚决，齐齐反对。　　“不能迁。”　　“沉儿也是家里的孩子，不能因为你们两个要在一起，就把我们和沉儿分开。”　　苏婉不是不疼池瑾，也不是不认可两个孩子的感情。　　她是喻沉的母亲。　　一想到要为了让两个孩子能结婚，硬生生把喻沉的户口从家里迁出去，心就揪得慌。　　那一张户口，是他们母子之间除了感情以外，最具象化的牵绊。　　一旦迁走，在外人眼里、在法律关系里，喻沉不再是她的儿子，反倒变成了是因为和小瑾的婚姻关系，才和喻家扯上关系。　　她疼爱池瑾，可她不能接受自己作为喻沉母亲的身份要往后退一步，变成所谓的“伴侣的母亲”。　　万一哪天，两个年轻人吵得凶了、闹矛盾了，走到分开那一步，那喻沉连户口都迁出去了，和喻家最后的牵扯，也就没了。　　哪怕她心里清楚，以池瑾的性子，绝不会做出伤害喻沉的事；哪怕她打心底盼着两人一辈子好好的，可这份当妈的顾虑，就是压不下去。　　她希望不管将来怎么样，她是喻沉的妈妈，这一点，永远是第一顺位，永远不要改变。　　池瑾见迁户口的事怎么都拧不过，嘴巴一撇，心里嘀咕：果然，爸妈最疼的还是喻沉。　　血缘关系也抵不过那十八年的相处。　　他心里憋着股气，哼了一声，赌气似的开口：“那哥哥留下，把我迁走。”　　谁都听得出来是在说气话。　　苏婉和喻明远对视一眼，又是头疼又是无奈。这孩子，真是天生犟脾气，家里也就只有喻沉能降得住他。　　苏婉干脆摆了摆手，把这烫手山芋丢给大儿子：“我不管了，沉儿，你跟他说。”　　喻沉无奈，捏住池瑾的手，“小瑾，这是你家，爸妈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才在一起没相处几年，你又说要迁走，爸妈得多伤心。”　　池瑾抬起头，看向苏婉和喻明远。　　两位长辈十分默契地同时露出一副头疼悲伤的模样，看得池瑾耷拉下脑袋，“我又不是要气你们，我就是想结婚，爸妈你们知道吗？我每天刷朋友圈，我那些同学，很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多羡慕他们。”　　喻沉一时语塞，无奈地看着他。　　不知道该怎么接。　　池瑾也才二十二岁，同学最多也是二十三二十四，小孩会走路打酱油少说要两三岁，难不成他们大一大二就结婚生子了？　　池瑾说这些，是羡慕人家都能结婚，可苏婉和喻明远却是齐齐抬头，眼神唰地一下亮了，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喻明远往前探身，无比期待的试探，压低声音问：“现在的技术……你们两个，也可以有孩子了？”　　池瑾看他爸这副盼孙心切的样子，顿时脸颊一鼓，不高兴地呛了回去：“是是是，我今晚就怀胎十月，明年给你生个大胖孙子，你等着吧！”　　再说这些，把哥说愧疚了，又跑了，你能赔我一个哥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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