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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狗朝邱珂走近了,停在了他面前大约一步的位置,低下头,鼻尖贴着他伸出的手掌。 祂伸出舌头,舌面是灰紫色的,布满了细小的倒刺。舌头从邱珂的手腕一直舔到肘弯,湿漉漉的,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黑狗又凑近了些,祂的鼻尖抵着邱珂的下巴往上拱,邱珂被拱得仰起头,整个人后仰着躺下,后脑勺抵着软绵绵的地面。那些缓慢流动的皮毛贴着他的脖子,触感像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轻轻蠕动。 对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喉咙上,带着一种潮湿的腥气,尖锐的牙不轻不重地碰着他的要害。 邱珂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其实他这会儿是有些茫然的,因为他不知道黑狗是想做什么。 黑狗压在他身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邱珂的手抬起来,落在黑狗的头顶。皮毛凉凉的,还有些滑腻,像摸到了一块被水浸泡过的石头。 黑狗的耳朵动了一下,喉咙里的呜咽更响了。可那声音也不像狗,一层一层的,像是有好几道声音叠在一起,每一道都在不同的频率上振动,相互覆盖又相互分离,听得人头脑发晕。 邱珂被祂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按在祂头上的时候,感觉那些皮毛纠缠上他的指根,带来一阵难言的痒意。 “你好重……” 他说着,黑狗却撒娇似的在他身上蹭动。 怎么感觉被顶住了?他的思维不清晰,只隐约察觉出哪里不对。 是在撒娇吗?可是,肚子好像…… 邱珂下意识地皱眉,皮肤上逐渐传来一阵湿意。 啊呀!不行!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有些着急,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在睡梦中尿床了。 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尿床呢!他还睡在别人的床上,好丢脸,要是被恩亚发现了会怎么看待他…… “……” 邱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脑子还带着刚“开机”时的轻微晕眩感。 床头的烛火已经熄了,窗外的天光是灰白色的,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冷淡的光。 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暗红色的丝质薄毯,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晚上是不小心睡着了。 可邱珂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上的床,也不记得毯子是谁盖的。身上倒是干爽,没有梦中的湿意,太好了,他没有尿床。 “……嗯?” 他察觉到什么,眼珠一转,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郁嘉给他的手链不知何时断裂开了。 “醒了?” 恩亚的声音从身边传来,还是那样柔和,像浸过温水。 邱珂闻声望去,见恩亚坐在床边,他的眼睛上缠着白绷带,那些灰白色的羽毛消失了,耳侧只有绷带系着的结。 这位神父在白天的时候,又变回了“人”。 邱珂的身上还残留着梦里那道湿漉漉的触感,皮肤下面隐隐发烫,看见恩亚时,那种感觉更是鲜明。他看了一眼恩亚,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薄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邱珂问,声音有点哑。 “不久。”恩亚说,唇角微弯,“你睡得很好。” 睡得很好吗? 邱珂想到自己做的梦,有些怀疑。 他不知道这梦是他自己做的,还是受到了什么外力的影响。 “还困吗?你可以继续睡。” 恩亚轻轻抬起邱珂的头,让他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我可以给你唱摇篮曲。” 邱珂却不想睡了,他怕睡过去之后又会做奇怪的梦。 以及恩亚的大腿并不柔软,硬邦邦的一点也不舒服。 “不了。” 他说完便要起身下床。 恩亚十分遗憾,随后按住了他,细致地为他洗漱完之后,又端来了丰盛的早餐。 说实话,这是邱珂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吃得最好的一顿了,前些日子基本都是在啃面包。因为世界背景是偏复古的欧洲小镇,物资说不上匮乏,但也没有多好,他看着恩亚端来的早餐,一时不知道这是恩亚从哪里变出来的。 从前几个世界里他就习惯被人照顾了,非常自然地接受了恩亚的投喂。 说是“早餐”,时间已经将近正午,邱珂原本打算等恩亚离开的时候再自行活动,却发现这家伙根本不走。 这个神父一整天都没有什么事情做,哪怕只是坐着,也要在房间里贴在他身边,看着是真没有活要干。 邱珂想问恩亚之前还在教堂里祷告,难道是装模作样? 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恩亚并不控制他的去向,哪怕他想要离开教堂跑到镇子上去也不会阻止。 主线任务还没个着落,邱珂不会白费力气逃离镇子,而镇子上的居民恐怕都是恩亚的“眼线”,跑到镇子上也没有意义。 “镇子上的居民是怎么回事?” 他直接问道。 如果他们都受恩亚的操纵,这算什么?一个人的过家家? “什么怎么回事?” 恩亚正拿着梳子给邱珂梳头发,像是不知道邱珂在问什么。 “他们根本不是正常人,这也是因为神吗?” 邱珂说得非常直白,直视着恩亚。 他们白天不会受伤,样貌不会衰老,晚上还会变成怪物,为什么?恩亚之前说他们晚上是“更接近神”“回归本我”之类的话,他压根听不懂。 “把头发留长的话,一定会更加美丽……” 恩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用手指捻动他的发丝,自言自语一般说着。 接着,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梳子,亲昵地将他抱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虽然你说已经不想睡了,但我还是来为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以前,有一个小镇……” 恩亚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从邱珂头顶传下来,缓缓讲述着这个“睡前故事”。 镇上的居民生活简单,种地,养牲口,日子过得不好不坏。有一天,天上掉下来一只鸟。 那真是漂亮的一只白鸟啊,可惜已经死了,掉落到地上的时候血肉迸裂,烂透了。 白鸟的尸体掉在镇子中央的水井边上,没人当回事,过了几天,井水开始变味。饮了水的人开始发热,身上生出恶疮,疮口流出黑水,沾到的人也跟着发烧,跟着生疮。 路被山洪冲垮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染病的人越来越多,没染病的人越来越少。 死的人被埋在镇子后面的山坡上,埋不过来便就地焚烧,烧尸体的烟把天都遮住了,白天跟夜晚一样黑。 活着的人跪在地上祈求神明,身上的血流进土里,流得足够多的时候,神终于听见了。 神问,你们想要什么?镇上的人说,我们想要和平,想要安宁,想要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样,没有意外,没有痛苦,幸福地活下去。 神明应允了,祂赐予了他们自身的血肉。 自此疫病不再扩散,身体恢复健康,一切都恢复如初,跟往常一般平静祥和。 领受到神明祝福的他们感激涕零,从此将神作为唯一的信仰,神也留在了这片土地上,长久地注视与守护着他们。 恩亚:“从那以后,镇上的居民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故事讲完了。 邱珂:“……” 他莫名打了个哆嗦。 这个故事结局听起来是个happyendg,可结合实际情况去看的话,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样是什么好事吗? 不是指日常平静无波的意思,是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重复了多少次这样的一天。 早晨起床,做该做的事,晚上回家,睡觉。第二天醒来,还是同一天。 吃饭,干活,聊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不会生病,不会受伤,不会变老,也不会死,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远离了生老病死。又或许他们早就算是“死”了,怪不得怎么都杀不死。 这真的是恩赐跟幸福吗? 是因为神赐予人们血肉,人们才变成了那副鬼样子?连带着只有白天才能维持表面的安宁,到了夜晚便毫无察觉地被本能操控,要前往教堂朝圣? 邱珂觉得以自己的脑子没办法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并给出答案,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不舒服。 恩亚没有偷偷在给他吃的东西里面放什么神的血肉吧? 邱珂警惕起来。 在他看来恩亚只是把小镇当做自己的后花园,希望大家能一直在一起。而他跟郁嘉他们是新加入的小鸟,所以被恩亚更加留意。在这些小鸟中,他最受恩亚喜爱,所以恩亚想要带到身边而已。 恩亚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明显情绪高涨起来。 “我很高兴,邱珂。” “这是第一次有人需要我,向我祈求。”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如他所说,心情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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