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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欢迎。” 声音从电视下方的扬声器里传出,电子音与人声语调以及轻微的电流底噪混合,形成一种独特而怪异的音色。 不仅沉闷扁平,还带着一种独特的“盒感”,仿佛被困在一个小木箱里。 他微微转向列队的众人。 “欢迎光临——!各位幸运的体验官们!”活泼明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他张开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屏幕上的颜文字变成了旋转的彩带和礼花,“我是你们的主持人,希格诺!” 自称希格诺的主持人站在那里,它的肩膀很宽,西装剪裁合身,腰线收得恰到好处,皮鞋的鞋面也擦得锃亮。如果不是那台电视机顶在上面,单看身形和动作,他完全就是一个干练得体的活动现场主持人。 这“真人秀”不知道是通过什么进行转播的,因为现场除了人偶们,根本看不到任何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也无从知晓那些所谓的“观众”究竟在何处“观看”。 那些人偶的玻璃眼珠是不是就是摄像头?周围那些建筑的窗户后面是不是坐着"观众"?还是说那所谓的转播只是一种说法,根本没有人在看,只是游戏为了制造压迫感而编出来的噱头? 邱珂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好几个可能,他紧张咽了口唾沫,但没有一个能确定。 “为了让气氛更快热络起来,也让屏幕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记住每一张可爱的面孔,”希格诺用他那活泼的声线说,屏幕上出现一个拿着话筒的小人,“首先,让我们从这边开始,做一个简短又精彩的自我介绍吧!请大声清晰地展现出你们的个性!” 那个拿话筒的小人跳了几下,从屏幕的左边移到右边,身后跟着一排闪烁的星星。 他示意从队伍的最右端开始,显然他们不可能做出什么“精彩”地自我介绍,只能一个接一个地报出名字,声音干涩紧绷。 “哎呀,看来大家都有些紧张呢?” 希格诺的屏幕上跳出个“加油”的表情。 很快就轮到了邱珂旁边的金发青年,他低声道:“……我是塞勒斯。” 希格诺的屏幕闪了闪,接着转向邱珂。 轮到邱珂时,希格诺屏幕上跳跃的颜文字微妙地顿了一下。 像素光点流转,迅速聚合成一个眼尾微翘的笑脸,旁边浮出两三个旋转的小爱心。 “到你了~!” 希格诺的尾音里混入一丝异常的电流杂音。 他的目光落在邱珂脸上,随即自然地向下扫过。 然后,定格在了那截从浅色短裤裤腿下露出的小腿上,不,是更往上一些,膝盖上方那片肌肤。 几道鲜艳的红色勒痕,如同某种无意间留下的烙印,清晰地横亘在那里。一部分延伸进短裤边缘的阴影深处,在光影交界处若隐若现。 “邱珂。” 邱珂声音发干,报出名字。他只觉得那屏幕的注视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人内心发紧。 “邱珂,”希格诺重复道,语调轻快得像在哼歌。 屏幕上,爱心开始接连不断地冒出来。 “很好听的名字!请多关照啦,邱珂!~(∠?w)⌒★” 这略显刻意的停顿持续几秒,他才转向下一个人:“好~下一位!” 邱珂低下头,听见自己天赋技能开始冷却的提示音,在脑海里清晰地响了一下。 【真够厉害。】 系统的声音带着恶意在邱珂的脑海里响起,虽迟但到。 【这一个两个……都跟闻到肉味的狗似的,低劣。】 【……尤其是那个铁皮脑袋,笑得真恶心,离它远点!】 邱珂觉得它真是越来越暴躁了,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人,而不是只攻击他一个。 欢迎仪式还在继续,他没有回应,心里却有了想法。 系统的“提醒”不怀好意,却往往精准指向最糟的可能性。被一个诡异的非人主持人“青睐”,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想到希格诺的目光似乎是在自己的腿上停留了片刻,于是悄悄低头望去,随后被自己腿上的“惨状”吓了一跳。 那看起来真的很……显眼。 他皮肤薄,容易留下痕迹,刚才绑带勒得太紧,在他腿上留下几道鲜明的红痕,莫名带着一种被粗暴对待后又暴露于人前的脆弱感。 邱珂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窘迫,他下意识地把短裤往下扯了扯,企图用那点布料尽可能地遮挡多一些。 他才明白过来刚才塞勒斯跟他搭话,就是想提醒他这一点。 可他没有办法……或许【乐园】里能有换衣服的地方,给他找一条长裤穿一下吗? 但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想到那不知存在于何处的摄像头,还有背后那些不明身份的“观众”可能在盯着他看,他就一阵不安。 大多数玩家经历了大巴车上的血腥震慑和诡异的环境压力,此刻都脸色灰败,眼中残留着惊惧,不自觉地瑟缩着,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有的显得萎靡,有的……则显得“可口”,无声吸引着某些存在的注意。 “啪嗒。” 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液体滴落在地面的声音,来源正是那位顶着电视机脑袋的主持人希格诺。 他屏幕上原本活泼跳跃的颜文字极其短暂地扭曲了一下,像是信号被干扰。 这让离得近的几个玩家浑身一僵。 希格诺却仿佛毫不在意,他只是极其自然地抬手,用白手套优雅地抹过屏幕下方,随即屏幕上的颜文字恢复了活泼,甚至更加闪亮,变成了一个眨着星星眼的表情。 “哎呀!”他用那混合着电子音的欢快声线说道,仿佛刚刚只是打了个小嗝,“见到各位体验官到来,连我都忍不住有点‘激动’了呢!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他手臂一展,指向通往乐园深处的彩色大道:“那么,为了不辜负这份美好的相遇,我们的深度体验之旅,现在正式开启!请各位跟紧我,第一个惊喜项目正在前方等待着大家!” 队伍被迫开始移动,如同被驱赶的羊群。 道路两侧,那些色彩鲜艳到刺眼的设施逐渐显露全貌,远处高耸的跳楼机望在眼里,像一柄高悬的利剑。 深度体验…… 谁知道是个什么体验法,像是跳楼机那种无比刺激的项目,想也知道不可能会让他们好过。那些设施的外表越是光鲜亮丽,内里藏着的东西就越是让人不安。 “喂,你……” 邱珂旁边响起一个声音,是塞勒斯,他不知何时又靠近了些。 他脸色不太好看,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邱珂,目光在那惹眼的红痕上急促扫过,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操。”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与其说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对当前处境和自身某种反应的烦躁。 塞勒斯用指关节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深吸了口气,才对邱珂开口。 “这地方邪门,第一个项目不管是什么,肯定不简单。” 他说话时,眼神并不完全看着邱珂,而是警惕地逡巡四周。 “你……之前有没有类似的经验?” 塞勒斯表现出一种“大家都倒霉所以随便问问”的态度。 他看起来十分年轻,有一头半长不短的金发,五官深邃得像是混血。只是他的眉头总是微微蹙着,显得他好像总是在生气或者防备着什么,下颌的线条很利落,嘴唇偏薄,一眼看过去满是凶相。 “有,”邱珂小声回应,“但不是这种。” “你是新人玩家吗?”他问。 塞勒斯这样过来问他,看起来像是毫无经验。 可是新人玩家怎么会一开始就被扔到这种高难度副本里来?这对系统来说不是“亏本”的吗? “‘新人玩家’?”塞勒斯似乎是理解了一下这个词,“你的意思是,你是‘玩家’,我……也是,然后我还是‘新人’?” 这下邱珂感到惊讶了。 “你不知道?系统没告诉你吗?” 所有进入游戏的玩家都与系统进行过交谈,不可能不知晓自身的身份,何况塞勒斯还一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样子。 塞勒斯神情微妙:“我的系统有些……”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嘴皮子动了动但没有继续,像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概括。 邱珂一下就明白了。 看来不是只有他的系统有毛病,他的系统嘴巴毒,塞勒斯的系统也有是哑巴的概率。 如果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扔进这种游戏里来,那真的很糟糕了。系统完全不跟玩家交流的话,相当于被人蒙着眼睛扔进了雷区。 抱着一种同病相怜感,他将游戏以及他们正在进行的主线任务告诉了塞勒斯。他尽量把话说得快而清晰,因为希格诺就在前方不到十步的距离,他不确定那台电视机能不能捕捉到身后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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