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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总是人来人往,形成一幅奇特的众生相。有人刚一落地,就急匆匆地奔赴某个目的地;也有人与身边的同伴抱头痛哭,仿佛刚从地狱边缘捡回一条性命。 所有从游戏中幸存的玩家,都会在通关后的瞬间被传送到这里,如同列车必须停靠在固定的站台。没有人知道这个机制是谁设定的,也没有人能够改变它。玩家只能接受,然后在这里等着下一次发车。 蜃市能够刷新从游戏里脱离出来的玩家状态,无论脸上残留着多少惊恐,身上带着多少狼狈,至少,他们活下来了。 邱珂站在广场中央,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扫过,没有见到预想中的身影。他心头那点侥幸般的推断渐渐沉了下去,泛起几分难以忽视的沮丧。 他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虚拟的天空。逼真的蓝天白云投影在天幕上,却丝毫无法让他的心情明亮起来。 “……看那边。” 不远处,有人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同伴,朝邱珂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什么?” 同伴转过头,正好看见邱珂转身离开的背影。 “就他,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那人压低声音说道。 朋友显然吃了一惊。 “他?!啊?你之前说的那个……在荒岛上……”朋友的声音压得更低,含糊了过去,但脸上的惊疑更加明显。 他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邱珂消失的方向。 “看着……完全不像啊?”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先前那人摇头,似乎不愿多说,只最后低声补了一句,“反正,离他远点总没错。他有点……不太对劲。” 在上一个副本,他跟邱珂是队友。 他们那个游戏的主题是荒岛求生,他不知道邱珂还记不记得他,总之他对邱珂印象深刻。 不是谁都能人畜无害地召唤出水桶粗的巨蟒跟凶神恶煞大白鲨,况且在游戏副本的最后,他似乎还把那条看着就骇人的鳄鱼也“收服”了。 从时间上判断,邱珂刚才应该是从第四个副本里出来,身边没有看见同一时间出现的玩家,那他是单通吗?还是说,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了?? 那人至今想不明白邱珂的天赋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否只针对动物。 如果他的天赋对所有游戏boss都起效…… 他不敢细想,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招呼同伴赶紧离开。 邱珂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议论自己,或者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当做没听见。 他回到那间属于他的小宿舍。蜃市根据玩家通关表现分配住所,他目前只经历了四个副本,能拥有一间带小阳台的单间,已经算是新手里的不错待遇了。 房间陈设简单,但干净,有种令人心安的私密感。他关上门,将外头的嘈杂隔绝在外,轻轻吐了口气。 邱珂站在阳台上,眺望着蜃市中心的方向,那里都是一些大房子,是高级玩家聚集的区域。 他现在已经不是一无所知的新人,对蜃市以及这个游戏本身都有了一定了解。除了他这种濒死时被系统找上,要通过通关游戏换取复活机会,还有一部分玩家是在生前自愿与系统签订契约进入的。 他们不是为了复活,而是为了实现某些在现实世界中难以企及的愿望——巨大的财富、超凡的知识、治愈绝症的力量,或者更虚无缥缈的东西。系统似乎能实现很多事,只要玩家付得起代价。 不管如何,大家都是艰难地在游戏里挣扎……但是高级玩家的话,应该已经游刃有余了吧? 他有些羡慕地想着,转而打开了自己的“天赋”界面。 上面有他在各个游戏里“捡”来的小狗信息,形成了一张列表。 列表展开,顶端是几张栩栩如生的图像,背景皆是他曾挣扎求生的险恶之地。不能说是怀念,那些地方他不想再去第二次,但这些图像把它们定格在了一个相对平静的时刻。 一条鳞甲狰狞的鳄鱼伏在浑浊的水泽边,竖瞳里透出几分忧郁;旁边盘踞着古木上一条水桶粗的巨蟒,斑纹幽暗,硕大的脑袋没精打采地搭着;更下方的深海剪影中,令人生畏的大白鲨正孤独地来回游弋。 它们的状态栏无一例外,都标记着【思念主人】。 这些图像并不温馨,甚至带着原初的野性与恐怖,但邱珂看着它们,心里却泛起奇异的柔软。 他知道,只要他愿意,可以在这里将它们召唤出来片刻。 但这宿舍太小了,连巨蟒舒展身体的空间都不够,更别提容纳一片让鲨鱼游弋的水域,只会让它们感到不适。 邱珂的目光向下移,在鳄鱼图像的下方,出现了新的条目。 一只皮毛雪白、双眼赤红的兔子静静蹲坐在森林中央,状态却显示着:【观测中】。 狐狸的图像则显得更为妖异,身后是晃动的庞大虚影,状态赫然是:【暴怒】。 而最下方,是一副漆黑的狼形剪影,线条锐利狰狞。但它的图像极不稳定,像信号极差的旧电视屏幕,不断闪烁跳跃,夹杂着扭曲的乱码和雪花点,下方标注着:【信号干扰未知错误不可召唤】。 邱珂看着那只眼熟的兔子。 果然他之前没有感觉错,那就是诺亚。 这样的话,他遇到的三名猎人居然都在这里了,兔子跟狐狸的图像都在列表中。 黑狼虽然不稳定但也出现了,可他不知道那个标注是怎么回事。 随后,邱珂的注意力被【暴怒】的狐狸吸引。“暴怒”两个字是红色的,比其他条目更加醒目。 狐狸会出现在这里,说明确实成了他的小狗。 想到狐狸在副本里被叫走后就没再出现,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他犹豫了一下,出于某种好奇与隐约的担忧,指尖轻轻点向那狐狸的图像。 他选择将狐狸召唤出来。 预想中戴着面具的年轻男子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膨胀的肉块。 没有任何预兆,某种布满凸起与脉动血管,暗红近黑的巨大肉块,瞬间填满了狭小宿舍的每一寸空间。 那东西出现得太快了,快到邱珂的眼睛根本没有跟上。前一秒面板还浮在他面前,后一秒他的视野就被一片暗红色完全占据了。 它几乎在出现的刹那就碰到了天花板和墙壁,并将坐在床边的邱珂猛地挤到了墙角。 “呃!”邱珂后背撞上墙壁,感觉自己被挤得动弹不得,像是要被那堆肉块吞没。 散发着温热腥气的诡异肉壁近在咫尺,表面缓慢地蠕动着,渗出粘稠的液体,空气变得稠浊,带着甜腻的怪味。他吸了一口气,感觉喉咙被糊了一层,不由得咳了一下,没咳出来。 就像是打开了通往某个不可名状存在的大门,让其泄露出了其本体的一角。 然而,这团塞满房间的肉块似乎自己也愣住了。祂显然没预料到自己会突然被困在如此逼仄,满是“人造物”气息的方盒子里,连狂乱的蠕动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紧贴着邱珂胸口的那部分肉质,缓缓隆起,表面皮肤裂开一道缝隙,一颗布满狰狞血丝的金色狐眸猛地睁开,几乎有他脑袋那么大,正直直对着他的脸。 那只眼眸瞳孔紧缩成一条细线,里面燃烧着被冒犯的狂怒与纯粹的恶意,直直“瞪”向这个胆敢将祂拖拽至此的渺小人类,祂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然后,视线聚焦。 祂看清了邱珂的脸,和对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呆滞了几秒,时间仿佛就这么静止。 下一刻,那令人san值狂掉,挤满房间的恐怖肉块,开始疯狂地收缩变形,模样重组,所有诡异的表象蒸腾般消失。 几乎只是一次呼吸的时间,狐狸就变回了邱珂所熟知的样子,取代不可名状的肉山出现在邱珂面前。 他紧紧地跟邱珂贴在一起,仿佛完全忘了上一秒自己是个什么形象,面具下传来一声甜腻又带着鼻音的哼唧,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还有些发懵的邱珂搂进怀里。 “邱珂,邱珂!我好想你啊!”他把下巴搁在邱珂肩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夸张的委屈。 “原来是你在叫我,对不起,我还以为是其他人呢?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个卑鄙、无耻、下流的小偷……他欺负我……把我关在奇怪的地方……我好难过,好想你……” 他绝口不提自己方才那副骇人的尊容,也不多做解释,只是贪恋般将面颊贴住邱珂温热的颈侧,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将自己重新“嵌”回某种安心之所。 邱珂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虽然他听不太明白,但还是抬手回报住了对方。 因为狐狸现在算是他的小狗了,无论是难过还是在对着他撒娇,他都要好好安抚对方。 他顺着狐狸的背摸了摸,柔声说:“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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