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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肩膀开始细微地抖,抓垫子的手也越收越紧,却仍嫌不够,又将脸往下埋了埋。他弓着背,把脸更深地埋进去,鼻梁狠狠蹭过那处凹陷,吸气声又重又急,带着抑制不住的战栗。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闻了很久,像要把那点正在消散的气味全部吸进肺里,吞进身体里,直到胸口发胀,才极其缓慢地直起身。 垫子从他手里滑落,掉回沙发上,皱得不成样子。他站在原地,呼吸又沉又乱,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门外。 还差一点,还差最后一点收尾。 得仔细看一下,把人……找到。 门晃了晃,留着一道缝。 屋里只剩下血腥味,和沙发上那个被揉皱的垫子。 邱珂离开了木屋,顺着地图朝禁猎区所在的方向走去。 森林里的雾还是很大,就算手里拿着地图,可要分辨方向也还是十分艰难。周围的树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他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把地图摊开,沿着图上的线比对半天。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将地图上的抽象线条与眼前的林木艰难对应,才能在单调重复的灰白与暗绿中,找到极其模糊的方向感。 是的,他拿走了戴元青身上的地图。 严成应该是着急离开所以忘了有地图,不然他们之间可能还要再产生一番冲突。 邱珂不可能像他那样直接放弃戴元青,地图又只有一份,尽管戴元青之前已经跟他们详细说明了路线,有地图在手依旧多一份保障。 四周跟他们来时一样,安静得堪称诡异。 邱珂不敢放松懈怠,始终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生怕下一刻就会从不知道哪里跳出一只怪物来。 除了地图,他还有戴元青给他的枪。 他不知道这枪是不是戴元青从猎人小屋里带出来的,算是小型手枪,可以用于自保,但子弹数量并不多。 其实他不想随意使用这把枪,这就像是戴元青的……“遗物”,他只当留作一个念想。 【留着干什么?】 系统问。 【难道你还想留着睹物思人?】 【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做出,反过来用自己护着这把枪的蠢事吧?】 邱珂不知道其他人的系统是怎么样的,他总归已经对自己这个系统感到习惯了。 不如说在这种寂静的环境下,有系统出声,他反而感觉没那么孤独。 哪怕他们只是在脑子里进行着对话,系统应该也不是主观意愿上地在陪伴他。 【真的到了要用的时候,我当然会用的。】 邱珂道。 【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能就这么畅通无阻地抵达禁猎区呢?】 那就再没有要使用这把枪的必要了,他会把它带回去。 【呵。】 系统只回以一声短促讥笑,不再言语。 寂静让邱珂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被放大,他握枪的手心不断渗出冷汗,又在林间的湿冷中变得冰凉。 他强迫自己忽略这些声音,只盯着前方的路,脚下的腐叶层时厚时薄,脚底踩在厚厚腐叶层上沙沙作响,听着就让人心生不安,偶尔会踩到埋在下面的断枝,发出突兀的“咔嚓”声,每次都让他心里一跳。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地面上一片不自然的反光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停下脚步,眯起眼仔细望过去。 那是一个大型捕兽夹,半掩在枯叶中,铁齿狰狞地张开着。 上头沾满了陈旧干涸的黑褐色血迹,不难想象它之前启动的样子,以及猎物被它“捕获”时的惨状。 森林里到处都是陷阱,这种捕兽夹在这里算是常见,邱珂胃部轻轻抽搐了一下,刚要绕过它离开,下一刻却又一顿,目光扫过周围,认出了这里。 从这里再往前走出去一点,这是他第一次遇到黑狼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按住脖子,那种窒息的感觉还记忆犹新。 那个时候,如果黑狼的力气再大一点,他就真的要被掐死了。 邱珂又看了那个捕兽夹一眼,这里也是他帮马库斯“解脱”的地方,现在走回这里,意味着他们之前的路完全就是错误的,可能是走错了一条分岔路。 他移开目光,加快脚步从旁边绕了过去,不想多看这种残酷的遗留物,那只会加剧他心头的寒意。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雾气似乎略微稀薄了些,能见度好了些许。邱珂正想稍微喘口气,脚下却被什么东西一绊,差点摔倒。 他踉跄稳住身形,低头看去,只见一截露出地面的粗大树根横在路中。 而就在树根旁边,一处被巨大板根环绕的浅石洼里,一片颜色明显深于周围,呈污浊暗褐色的痕迹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像是一滩早已干涸板结的血迹,淤积在石头的天然凹陷中,未能完全渗入地下,雨水可能冲刷过,但未能完全带走那顽固的痕迹。 血迹边缘模糊,与石头上灰绿色的苔藓斑驳混杂,显然已有些时日了。形状还有些奇怪,像是一个人或什么东西,倒卧或倚靠在此,血液汇聚到石洼中淤积而成。 邱珂莫名有些在意。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血迹真的很旧了,绝不是这几天内留下的。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这滩血是谁的? 他辨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离刚才看到捕兽夹的地方,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不可能是马库斯的血,马库斯在抛下他跑出去后没多久就被捕兽夹夹断了腿。 难道除了马库斯,以前还有别的倒霉蛋,在这片区域遭遇了不测?是黑狼以前的“猎物”?还是……别的猎人干的? 邱珂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停止无谓的联想。 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他必须尽快离开。不然,他也有可能会被彻底“留”在这片森林里。 就在他起身要走的瞬间,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正穿过枝叶,朝这边靠近。 邱珂立刻绷紧神经,猛地向后退开。他的后背撞到了一棵树干,赶紧往旁边挪了一步,把树干当作掩体,侧身躲在后面,眼睛死死盯住那片晃动的灌木。 他不知道会冒出什么东西来,一时之间逃跑和应对的念头在脑中拉扯。 他握紧了戴元青给的那把枪,听着声响越来越近,心跳也跟着越跳越急。 就在他的神经紧绷到极点的时候,一个雪白的脑袋从叶隙间钻了出来。 邱珂顿时愣住了。 那竟然是一只兔子。 不是变异怪物,就是一只兔子。 皮毛洁白得像落进森林里的一团新雪,两只长耳精神地立着,眼睛红得剔透。 从灌木丛里挤出来的样子笨拙又可爱,后腿蹬着地,把自己拔出来之后还甩了甩耳朵,抖落几片碎叶。 它长得实在漂亮,远比那些鱼头人或人面猴顺眼得多。可它的体型足有寻常兔子的两三倍大,况且出现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只是只兔子? 邱珂没天真到被外表迷惑,正相反,兔子这种看似柔弱的生物,能在这样的森林里存活,还能长到这么大,就足以证明它不容小觑。 他怀疑它的嘴巴底下长着密密麻麻的尖牙,跳过来就能将他的头一口咬掉。 他屏着呼吸,与那双红眼睛对视,脚下缓缓后挪,生怕对方一个暴跳。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这兔子真的要跳过来,他就给它一枪。 可兔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退出了好一段距离,作势要转身跑开时,它才朝前蹦了两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就缩短了。 邱珂瞬间僵在原地,他看着兔子,兔子却又不动了,然后他再往后退,兔子再接着跟上。 如此重复几回,他终于有些不可置信地得出结论,这兔子没有要攻击他的意图,似乎只是想跟着他。 ……可是它为什么要跟着他? 邱珂不明白。 他试着正常往前走了一段,再回头望去,兔子果然跟在几步之外,见他停下了,它也停下。 ……尽管很不合时宜,可它让他想起了诺亚。 邱珂沉默片刻,做出了一个不太理智的举动。 他没有再远离,而是反过来,朝着那兔子靠近。 兔子看着他靠近,依旧安静地待在原地,长长的耳朵动了动。 【不是吧你,喂!】 系统叫起来。 【难以置信,你脑子没问题吧?】 【我觉得它不会伤害我。】 邱珂说着,试着对兔子伸出了手。 【你……!】 系统像是十分生气,就连想破口大骂都不知怎么开口。 而邱珂知道自己这样做确实十分鲁莽,可他从来都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只兔子对他没有恶意,所以他在验证自己的想法。 最终,他的手成功地落在了兔子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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