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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从来没有想过要给周颂专门去做一个心脏相关的检查。 “妈妈知道这个决定有点匆忙,但妈妈不想再失去你了。”周若瑜看着眼前的儿子,重新把他抱在了怀里,“听话,等妈妈处理完宣城的所有事情,就带着你一起出国。” “妈,”周颂喉结上下滚了滚,还是没有忍耐住,低声道,“我们……一定要走吗?” “难道去了国外,就一定可以治好我的病吗?”他垂着眼,艰难地问,“就不可以……等我先在国内读完高中,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再走吗?” 他拒绝的态度表现得太过明显,周若瑜终于听出了不对,松开他冷声反问:“你不想出国?” “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拿你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她死死掐住周颂的肩膀,表情骤然变得狰狞起来,厉声道,“你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允许你这么任性?只要多拖延一天,你的身体就有可能出现不可逆转的症状,你知道吗?!” “到时候你真的走了,妈妈又要怎么办?”她失望不已,近乎歇斯底里地质问,“周颂,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我没有!”周颂控制不住地高声反驳,可面对母亲愤怒的指控,他却根本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不愿出国的理由,只能苍白地劝解,“妈,你不觉得就算留在国内,我们也可以先定期在医院调养一下吗?家里……本来就不是非常富裕,这样匆忙地出国,也许会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周若瑜听完他的回答后却变得愈加愤恨:“是啊,就是因为要给你治病,我才必须放弃好不容易在宣城的事业,不是吗?周颂,你任性的时候,有没有为妈妈考虑过半分?有什么比妈妈更加重要,让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周颂低下头,沉默不言。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孰轻孰重,你应该能分清楚。”周若瑜查看了一下时间,离医生下班只剩半个小时,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回去复诊,“现在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治病更加重要的事情。” 说完,她就一把抓住周颂的手,拽着他往外走去。 晚间,周颂独自待在安排好的病房中,出神地盯着头顶昏黄的天花板。 考虑到心衰病的情况并不明朗,周若瑜最终还是同意了医生暂且留在医院检查的提议,为此还向班主任延长了假期,说周颂大概会在下周一返校。 而在咨询到国外的医疗时,医生也只能表示,相比于国内,国外确实有更好的治疗条件,但具体的情况他们也不了解,因此无法给出更多的保证。 可就算如此,仅仅只是为了这一丝一毫的希望,周若瑜也还是一意孤行地决定出国治病。 周颂从始至终都没有反抗,而是任由母亲为自己安排好了全部,直到此时躺在病床上发呆,心底翻涌的情绪才在静默中一点点蔓延而上。 眼眶泛起酸涩的胀,周颂将手背搭在眼睛上,重重地深呼吸了一下。 在如此巨大的变故面前,他就像是被激流强行推着走的一叶浮萍,连想要挣扎和抗拒的可能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前路宛如被浓雾笼罩,连一丝一毫都无法看清。 可无穷的茫然与困惑中,唯独不愿出国的念头如此鲜明。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或许十分幼稚,可是……他真的不想和夏为念分开。 甚至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对方这件事情。 理智告诉他应该和对方全盘托出,然后就此答应但当离开的代价变成没有结果的生死抉择时,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想,也许对现在的小念而言,暂时的隐瞒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生死之于他们而言是太过沉重的命题,不论他最后的结局是什么,至少……都给了夏为念足够缓冲的时间。 小念才只有十五岁,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他不能用这份感情把夏为念禁锢在原地,也许未来小念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他不可以因为自己的一念之私阻碍对方前行的道路。 但是。 但是他真的……好不甘心啊。 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周颂回过神,迟钝地缓了片刻,终于伸手拿起来送到眼前。 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宣城号码,他呆愣地看了一会,还是下意识将其接了起来:“……喂?” “咳咳。”率先从听筒中传来的是一阵嘈杂的人声,下一刻,有人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问,“猜猜我是谁?” 周颂愣怔了一下,没忍住轻轻笑了起来。 就算刻意改变了声线,可会用这种方式与他说话的,只有那一个人。 但他没有戳穿对方,而是配合地回答:“我不知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吧。噔噔——”伴随着变魔术般的语调,夏为念也恢复了正常的语气,笑眯眯地问道,“哥哥今天做了检查吗?身体怎么样?” 周颂停顿了一下,轻不可闻地应道:“还好。” “但是要留在这里住院几天。”他说,“可能下周才能回来。” “这样啊。”夏为念短暂失望了一瞬,但不过随即又宽慰道,“没关系,哥哥健康才是最重要的,等周末我拿到手机了就好好陪哥哥。” 周颂想起来什么,问道:“你是用校园通打的电话吗?” “是呀。”夏为念狡黠一笑,“我特意在里面存了你的电话哦。” “学校里没有你,一点都不开心。”他嘟嘟囔囔地说完,又撒娇般问,“哥哥一天没见到我,有没有想我呀?” 他本意不过是想逗弄一下,可周颂却是“嗯”了一声,低声说:“我很想你,小念。” 是真的……很想很想。 这句答复太珍重,反而叫夏为念不知所措起来,好半晌,听筒中才传来他害羞的回答:“我也想你,哥哥。” “我有时间的话,都给你打电话好不好?”他软声问道,“不过下课的时间太短了,只能陪哥哥聊一会天,哥哥不会介意吧?” 周颂听着他俏皮的话语,慢慢闭上眼,强压下眼底滚烫的热意。 “不介意。”他捧着手机,哑声说道,“小念,有你在我身边……真的太好了。” 思念 夏为念单手撑住脑袋,无精打采地写着笔记,连自己最爱的语文课都没有了想要听的心情。 周一的上午本就令人昏昏欲睡,一想到周颂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仅剩的那一点期待便也随之消失殆尽,他简直完全丧失了对学习的热情。 尽管周末的时候他和周颂聊了很久,还得到了对方不日就会返校的承诺,但比起能够真正地见到那个人,电话所能带来的陪伴就着实过于有限。 况且平常他能使用校园通的时间也并不多,周颂不在的这几天,他很多时候都只能趁午休和晚修结束的时候才能偷偷和对方聊上一时半刻。他也只能宽慰自己,能够真切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就已经是十分值得满足的事情。 但也不知是否是住院治疗太过耗费时间,许多次他还没来得及和周颂多说些什么就会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些模糊不清的人声,而周颂则会突兀地与他道别,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简直就像在刻意隐瞒着他什么一样。 然而每一回,当他们再次通话的时候,周颂又总是会温言软语地和他撒娇,说他很想自己,想立刻就回宣城,一点都不想待在医院里。 夏为念被他猫咪般黏人的姿态萌得找不着北,顿时就把那点异样忘到了九霄云外。 语文老师拖了两分钟的堂,刚宣布下课,学生们就纷纷趴倒了下去,争分夺秒地闭目养神。 夏为念打了个哈欠,随手把笔合上丢到一边,拿着空了的保温杯起身往外走。拖堂浪费了不少时间,他决定索性趁着这个下课把该做的事情全部完成,方便之后有更多空闲去和周颂打电话。 然而他刚走出门口,肩膀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夏为念茫然地扭头,就看见沈曜舟站在自己身后,一脸无言地看着他。 “等你好一会了,”他吐槽道,“你们班怎么这么能拖堂。” “你怎么过来了?”夏为念颇为好奇。 文科班和理科班之间隔了足足大半个教学楼,不到万不得已,极少有人愿意跨越几层楼过来。 “当然是想告诉你一个重要的消息。”沈曜舟挑眉,直截了当地说,“周颂回来了。” 夏为念微微睁大了眼,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愣在了原地。 下一瞬,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明亮起来,深棕色的双眼中盛满了夺目的笑意,仿佛得到了什么心爱的宝物,看得人心中不住发软。 他当即就要越过沈曜舟往走廊那头跑:“我现在就去找他。” “你等一下。”沈曜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着急,无奈地拦下他,“他一回来被老杨叫去办公室了,你现在去找他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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