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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不敢确信,是因为他本能地认为,自己不会对男生有心动的感觉。 可当那个人变成周颂时,他又忽然觉得,好像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无关其他一切,只要是周颂,他就愿意为之心动。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喜欢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周颂,仅此而已。 这个念头浮现而出时夏为念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松快,心中压抑的情绪得到完全的宣泄,拨云见日般铺洒开释怀的满足。原来纠结的酸苦不过是他未能了然心意的逡巡,此时得到确切的答复,他再无需去思索太多。 在某些时刻里他甚至还产生了一丝隐秘的窃喜。作为周颂最为信赖和亲近的人,就算如今怀有非比寻常的感情,他也依然可以以竹马弟弟的身份正大光明地独占周颂,不容许任何人插足。 可不过随即,满腔的酸楚和苦闷就倏然间涌了上来,吞没了那一丝细微的甜。 夏为念绝望地想,完蛋了。 这下,他连最后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周颂自然无从知晓他千回百转的思绪,得知夏为念不是因为最坏的情况远离自己,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是落了回去。 他认真反思了一下,发现如果跳出原本的思维定式,他的许多行为都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秋收本就是十分劳累的活动,他还因为中暑害得夏为念不能去摘水果。也许小念避开他,就是因为心情不好,不想把坏情绪带给他而已。 可他却因此慌乱得手足无措,连带着让小念也因此担忧不已,为了找他不得不追到这里来。 他怎么能……让自己喜欢的人因为他这样放心不下呢。 思及此,周颂只觉得越发赧然。他收回抚摸着夏为念侧脸的手,转而拉着他站起身,在感觉到那人冰凉的手时心中的歉疚更甚了几分,低声哄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明天就要回去了。”他说,“我们的行李还没有收拾。” 夏为念神思不属地顺着他的力道站起,呆愣地看着他拉开陈旧而锈蚀的铁门,走进了昏黑的楼道中。 通往顶楼的灯早就损坏,他们在黑暗中牵住彼此的手,缓慢地摸索着前行。 视线被剥夺,掌心的触感就如此清晰。夏为念垂首看向他们交握的手,被夜风吹得冰凉的体温在交缠的指尖中慢慢焐暖,像极了曾经许多个亲昵无间的相处时刻。 但是……他再也无法和以前那样,将周颂视作单纯的哥哥了。 也许是内心的情绪实在太过起伏,夏为念的思绪始终处在一种过于混沌的状态,乱七八糟的画面在脑中出现又消失,连野炊最后的夜晚都不知道是怎样度过的。 但不论如何,长达三天的野炊至此也终于正式宣告结束。学生们乘车回到宣城二中,收拾好东西以后,短暂的半天假期也随之开启。 夏疏娴特意抽空开车过来接夏为念和周颂,看自家儿子在后座一副恹恹不乐的样子,没忍住调侃道:“夏为念,你怎么累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拉磨了,看起来还没周颂状态好。” “……”夏为念实在不想和她解释,索性瘫在座椅上一言不发。 周颂端坐在他身旁,闻言搓了搓他的发顶。 回到家时刚过饭点,夏疏娴热情地招呼:“周颂你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吧?你妈妈估计没时间回来了,我简单烧点面,你要不要吃啊?” “不用了,阿姨。”周颂却是温声拒绝了,“待会我就要出门一趟,打算顺便在外面解决一下午饭,就不麻烦了。” 夏为念愣怔地偏头看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会,才记起几天前周颂曾和他提过,今天要去图书馆找一些资料。 “客气什么,又不麻烦。”夏疏娴慈爱地看他,比起夏为念总是令她头疼的跳脱模样,周颂就实在要让她心疼太多,她没有多劝,只是关切地问道,“需要阿姨送你吗?” 周颂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自己就可以。” “那行。”夏疏娴答应下来,边系围裙边笑着说,“阿姨先去做饭了,你和小念自己玩啊。” 她走进厨房,把客厅留给了他们二人。周颂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夏为念身上,趁机偷偷牵了一下他的手,柔声道:“我得先回去了,小念。” 夏为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半晌才胡乱应了一声。 “如果想找我的话,可以给我发消息。”周颂注视着他,认真地说,“等我看到了,就一定会回复你。” 说完这句,他就转身离开了。 指尖微凉的温度转瞬即逝,夏为念抿了抿唇,轻蜷了一下手指,心里不自控地欢喜,却又在下一瞬耷拉下了眉眼。 本以为认清了自己的想法就不会再那样令人难受,可冷静下来思考时,那些曾有过的担忧和无措就会不受控制地滋生而出,让他陷入深深的迷茫和低落。 就算周颂一直都对他很好,可他们都是男生啊,周颂真的……能接受得了他这样的感情吗? 他对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怀了不轨之心,该怎样才能继续去面对那个人? 装作一无所知……对于周颂而言,又真的公平吗? 夏为念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靠枕,一动不动地盯着没有打开的电视发呆,脑中的想法却已经乱作一团,只留下满心苦涩。 夏疏娴从厨房里出来时瞧见的就是他这副模样,不禁讶异地扬眉问道:“周颂呢?” “他回去了。”夏为念低声回答。 夏疏娴“哟”了一声,问道:“你那么黏周颂,居然没跟着一起过去吗?我都准备去对面叫你了。” 夏为念低头不说话。 夏疏娴也没在意,她随手收拾了一下餐桌,顺势又嫌弃起自家儿子:“你看看周颂,成绩都那么好了还老是往图书馆跑,你就不能稍微学着点,把你那六七十分的数学提升一下。” 说完这句她又想到什么,轻轻摇了摇头,自语般叹息:“不过他这样,压力也实在太大了一点。你周阿姨好像也没有要给他调节一下的意思,我有些时候都看不下去,但又不好去说些什么。” 夏为念却没有听到她的话,他停顿片刻,突然鬼使神差地问道:“那如果周颂做你的儿子,你愿意吗?” 夏疏娴被他逗乐了,故意刺激他:“当然愿意,周颂哪像你这么不省心。” 她本以为夏为念要奓毛,不曾想他听了这话以后却是弯起了眼,下撇的唇角也重新上扬起来,应道:“这样啊。” ──────────────────── 最近每天都会发创作宝箱,有需要的宝宝可以点个作者关注,会发动态预告时间方便大家来抢 纠结 然而话虽如此,夏为念心中的纠结和迟疑却依旧没有缓解多少。 周一的早晨,高一三班的学生们一脸困倦地回到班级,因为假期没有作业不需要奋笔疾书,在家连休息都顾不上的一群人便纷纷趴在桌上补眠,整个教室都透着一股怪异的沉闷。 沈曜舟背着书包从教室后门走进来,他昨晚忙着打游戏一宿没睡,此刻也着实有些疲惫。他原本还想趁着早读还没开始偷偷眯一会,结果就看见同桌的夏为念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整个人趴倒在课桌上,下颌抵着平放的手背,双眼无神地盯着前面空无一人的座位发呆。 被困意侵袭的大脑让沈曜舟没有即刻反应过来,他放下书包,一边收拾一边随口问道:“你这是咋了?” 夏为念没有理他,连动作都分毫未变。 想起对方前座究竟坐的是谁,沈曜舟总算稍微回过味来。他抬头看了眼黑板,发现今天不是周颂值日,瞬间明白大概率是夏为念提前一步来了教室。 一贯黏着自家竹马的人却罕见地丢下了对方,沈曜舟颇为讶异,连精神都恢复了几分。他低头凑到夏为念身边,压低声音疑惑地问道:“你和周颂还没和好吗?” 夏为念终于因为这句话动了一下,他微直起身,哼哼唧唧地否认:“……我和他没有吵架。” 沈曜舟很是无言,不懂他到底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否认这件事,索性顺着应道:“行行行,你说没有就没有——所以你们这是怎么了?从秋收开始就变得很奇怪,就算有什么矛盾,一个假期也应该说开了吧?” 他记得秋收刚开始的时候这俩人还和平常一样互相黏着,结果没过两天就变得极为奇怪。不论是夏为念刻意以他为借口避开周颂的模样,还是周颂找夏为念却需要联络他的行为,都透露出一种令人费解的怪异。 他和夏为念从初中相识到现在,实在太清楚此人对周颂究竟有多么双标。就算他是夏为念最好的朋友,但任何东西只要是周颂想要,夏为念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主动把那个东西交到周颂的手里。 最初他还试图抗争一下,直到类似的事情几次三番地发生,沈曜舟才终于不得不忿忿地承认,在夏为念心里,周颂就是独此一档的存在,不论是谁都无法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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